我脚底一震。
远在三百公里外的“归仓一号田”,整片麦浪毫无征兆地齐刷刷转向北方,穗尖如刀锋出鞘,刺向星空。
第二颗落下。
冰蚀谷深处,冻土层传来闷响,地磁读数骤然跳变,一道微不可察的硅脉流,自岩缝中悄然渗出,汇入地下菌网。
第三颗。
第四颗。
第五颗。
每落一颗,火星便应一声——麦田震,岩层鸣,菌丝涨,穹顶深处某处休眠千年的冷却阀,竟同步发出一声低沉“咔哒”,仿佛锈蚀的齿轮,终于咬合上了第一齿。
我站在桥头,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不是怕。
是怕自己眨眼的瞬间,就会错过这六万年才等来的一次“授命”。
她放完第六颗,指尖停顿半秒。
然后,她抬起眼,望向我。
那双眼里没有孩童的懵懂,只有一种穿透时光的澄澈与笃定。
她忽然抬手,朝我,轻轻挥了一下。
就一下。
像招呼一个熟人,像提醒一句“别急”,又像……在告别。
我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尾椎炸开——
她松开手。
第七颗泥丸,静静躺在她摊开的掌心。
她没放。
她只是看着我,嘴角微扬,然后——
身子一倾,纵身跃出。
不是跌,是跳。
朝着那道悬在虚空中的、尚未弥合的阶梯缺口,直直坠去。
我失声嘶吼,喉咙撕裂般灼痛:
“林芽——!!!”
可那声呼喊还没出口——
她掌心那第七颗泥丸,已率先爆开。我眼睁睁看着她坠下去——
不是下坠,是“沉”。
像一粒星尘被引力温柔接住,又像一道光主动投入暗河。
小主,
可就在她腰线没入虚空的刹那——
“砰!”
第七颗泥丸爆了。
不是炸,是绽。
七道光藤破空而起,纤细如丝,却亮得刺魂!
它们不是从泥丸里射出,而是从火星的“呼吸”里长出来的——从赤铁矿脉的微震里、从冰下菌网的搏动里、从大气电离层最稀薄的一缕带电粒子流里,齐齐抽枝、拔节、缠绕!
一道缠她左腕,一道绕右踝,一道束腰,一道托颈……第七道,竟直直向上,如脐带般刺入我脚下的星光阶梯——那阶梯猛地一颤,光纹翻涌,竟在裂隙边缘浮现出一行半透明古篆:【耕者不坠,土即锚点】。
林芽悬在半空,四肢被光藤稳稳托举,发丝未乱,衣角未扬。
她甚至歪了歪头,舌尖轻轻一抵上颚——牙龈处,一点金液缓缓渗出,在光下流转如熔金汞珠,映得她整张小脸都泛着神性的微光。
我僵在桥头,喉结上下滚动,却连一口唾沫都咽不下去。
她落地了。
第八阶。
无声无息,连光尘都没惊起一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