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弄到屋里来吧。”
老道这句带着不情愿嘟囔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苏晚晴紧绷的心湖中激起了剧烈的波澜。狂喜、难以置信、警惕、以及一丝深藏的不安,瞬间交织在一起,让她呼吸都为之一滞。他…答应了?至少,愿意看看?
但老道后面那句话,却又像一根冰冷的针,轻轻扎在了她最敏感的神经上。
“至于救不救得了,怎么救……还得仔细瞧瞧。另外,小子,你怀里那玩意儿,还有那本书…有点意思。待会儿,可得跟老道我,好好说道说道。”
他果然注意到了!注意到了林宵怀中的铜钱和《天衍秘术》!那看似随意扫过的一眼,实则锐利如刀!而且,他用了“有点意思”和“好好说道说道”这样的字眼,语气虽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探究意味,甚至…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绝不仅仅是对陌生事物的好奇。
这老道,绝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邋遢懒散,不问世事。
苏晚晴的心弦绷得更紧了。但眼下,没有选择的余地。林宵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每一息的流逝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无论这老道是善意还是恶意,无论他想要“说道”什么,只要有一线救治林宵的可能,她就必须抓住。
“多谢道长!”苏晚晴再次躬身,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再次将昏迷的林宵从石板上搀扶起来。林宵的身体比刚才更加沉重,软得仿佛没有骨头,她不得不咬紧牙关,几乎是用肩膀顶着他的腋下,才勉强将他架起。
老道说完那句话后,便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也不帮忙,只是打了个哈欠,趿拉着破布鞋,转身慢吞吞地往回走,走向那间他刚刚出来的偏房。“跟紧点,别把血啊泥啊弄得到处都是,收拾起来麻烦。”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苏晚晴抿了抿唇,搀扶着林宵,艰难地挪动脚步,跟在老道身后。她的目光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一边留意着脚下坑洼不平的地面,一边死死盯着前方那看似随意摇晃的灰布道袍背影,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变故。
走进偏房,光线骤然昏暗下来。屋内比想象中宽敞一些,但也更加杂乱。靠墙堆着些干草、破瓦罐、生锈的农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干草、尘土、药草和某种陈旧檀香的味道。角落里有一张用石头和木板胡乱搭成的简陋床铺,上面铺着厚厚的、颜色发黑的干草,一床打满补丁、看不清原色的薄被胡乱堆在一角。
这似乎就是老道睡觉的地方,简陋得近乎寒酸。
“放那儿吧。”老道随意指了指那张“床”。
苏晚晴小心地将林宵平放在干草铺上,让他枕着那床薄被。林宵躺下后,似乎因为姿势改变,喉咙里又发出一声细微的痛苦呻吟,眉头紧蹙,脸上的灰败死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老道不知从哪个角落摸出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走到屋角一个半人高的黑色陶瓮旁,揭开盖子,用碗舀了半碗清水。那水看起来还算清澈。他端着碗,踢踢踏踏地走回床边,在床沿随意坐下,将那碗水放在旁边一块充当“床头柜”的平整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