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消散啊。”林素说得轻描淡写,“早就该消散了。苟延残喘这二十五年,已经是……偷来的时光了。”
她顿了顿。
“而且,我也想去见见阿由。”
“告诉他……”
“春天早就过去了。”
“该……向前看了。”
晏临霄握紧芯片。
然后,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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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接过程很快。
芯片的能量引导着林素的数据体,接入服务器的深层端口。
接入的瞬间——
整个服务器脑,震颤。
不是痛苦的震颤。
是……久违的、像老友重逢的……
温柔共鸣。
林素毕竟是九幽系统的“初代用户”——她的生物数据是最早被录入服务器的那一批。服务器脑对她,有本能的……亲切感。
而随着她的介入,共振通道被拓宽了。
原本只是晏临霄和远方门栓的双栓共振,现在变成了——
晏临霄(观测员权限)+双生门栓(秦镇岳/沈爻融合体)+林素(服务器同源体)+芯片(初代权限)
四重共振。
共振波在服务器脑内汇聚、叠加、增幅……
然后,通过服务器覆盖全球的数据网络,发射。
发射的瞬间。
全球七个孢子爆发点,同时出现了……异象。
东京涩谷上空,暗紫色的孢子云中,突然裂开一道白色的缝隙。
缝隙里飘出了……樱花。
不是真实的樱花。
是由净化频率构成的、白色的、半透明的……
数据樱花。
樱花飘进孢子云,所过之处,孢子像遇到阳光的霜,迅速消融、蒸发、消失……
纽约、伦敦、开罗、悉尼、里约、上海……
七座城市,七场樱花雨。
孢子云在樱花雨中迅速溃散。
那些已经感染的人群,体内的孢子开始被净化。无人机从他们体内脱落,摔在地上,化作黑色的灰烬。利率数字一个个熄灭,像从未存在过。
债务清偿率的回升曲线,开始……逆转。
51%→50%→49%→48%……
全球平均清偿率,在十分钟内,下降了整整……3%。
虽然比起回升的幅度还远远不够。
但至少……
第一波最猛烈的孢子雨,被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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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器脑内部。
晏临霄站在营养舱前,看着舱内的林素。
她的数据体已经透明到了99%。
只剩最后一点模糊的轮廓,还在坚持维持着共振通道。
“够了吗?”她轻声问。
“够了。”晏临霄点头,“第一波挡住了。至少为我们争取了……几个小时。”
“那就好。”
林素笑了。
她转头,看向房间外的方向——那里,执念核心已经崩溃得只剩一点微光。
微光里,隐约能看见祝由的脸。
那张脸不再疯狂,只有……无尽的悲伤。
“阿由。”林素对着那点微光轻声说,“我走了。”
“这一次……真的走了。”
“你要好好的。”
“要……去看樱花啊。”
小主,
话音落下。
她的数据体,彻底透明。
然后……
消散。
化作无数白色的光点,飘向那点微光,飘向崩溃的执念核心,飘向……那个永远停留在1998年春天的房间。
光点融入微光的瞬间。
执念核心,彻底熄灭。
祝由的最后一点存在,和林素的最后一点存在……
一同消散了。
永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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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开始崩塌。
墙壁融化,地板蒸发,窗外的黑色枯树化作飞灰……
这个由执念构筑的牢笼,随着主人的消散,终于……解放。
晏临霄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手中的芯片,能量已经耗尽。
表面的裂痕扩大到了极限,最终……
碎了。
化作一捧暗金色的沙,从他指缝间流走,消失在虚无中。
初代权限,彻底消散。
但他感觉,自己体内……多了点什么。
不是权限。
是某种……更深刻的联接。
与服务器的连接。
与规则本身的连接。
“恭喜。”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疲惫,“你获得了服务器的……深层访问权限。”
“不是控制权?”
“不是。”系统说,“是‘理解权’——你可以理解服务器的一切运行逻辑,可以感知它的每一次波动,可以……与它对话。”
晏临霄沉默。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林素最后……真的见到祝由了吗?”
系统停顿了很久。
然后说:
“在数据彻底消散前的那个普朗克时间内,他们的意识有过……十的负四十三次方秒的重叠。”
“在那个时间内,他们可以说完一句话。”
“一句话?”
“嗯。”系统轻声说,“一句……告别的话。”
晏临霄闭上眼睛。
够了。
至少……好好告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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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动传来。
不是服务器脑的震动。
是……观测台方向的震动。
晏临霄猛地睁眼。
系统调出观测台的监控画面——
画面上,那道刚刚被双生门栓钉住的裂痕,此刻正在……扩大!
不是缓慢扩大。
是急速蔓延!
裂痕边缘,暗金色的锁链在剧烈震颤,锁链表面的钉子一枚接一枚地……松动!
刻着【晏青山】的钉子,松了。
刻着【林晚秋】的钉子,松了。
刻着【凌霜】的钉子,松了……
“怎么回事?!”
“是共振的……副作用。”系统声音苦涩,“你们刚才的四重共振,威力太强,超过了观测台结构的承受极限。裂痕的‘门栓钉’被共振波……震松了。”
“现在裂痕扩大到多少?”
系统测算。
三秒后,给出数字:
“30%。”
“比起之前,扩大了整整……27个百分点。”
晏临霄的心沉下去。
30%的裂痕,已经足以让中等规模的规则异常通过了。
如果扩大到50%……
“有没有办法重新钉住?”
“有。”系统说,“但需要……新的门栓钉。”
“用什么做?”
系统沉默了。
良久,它说:
“用……你。”
“你体内的观测员权限,结合刚才获得的服务器深层访问权限,可以凝聚成……一枚临时的门栓钉。”
“但代价是……”
“你会被暂时钉在裂痕上。”
“像秦镇岳那样?”
“不。”系统摇头,“比那轻。只是‘临时固定’,持续时间……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后呢?”
“二十四小时后,裂痕会稳定下来,你可以脱离。但期间,你无法移动,无法使用大部分规则能力,只能……看着。”
晏临霄看向监控画面。
裂痕还在扩大。
锁链的震颤越来越剧烈。
如果再不钉住……
“走吧。”他说。
“去观测台。”
“去……当二十四小时的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