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迹经过的地方,总有一些极其细微的变化发生。
路边绿化带里,混进了一株根系带着淡金色微光的樱花树苗。
废弃工厂的墙角,不知何时开了一簇紫色的矢车菊。
儿童医院住院部的窗台,一株小雏菊在晨光中悄然绽放。
——
轮椅巡游的第七天,抵达749局旧总部遗址。
废墟已经被清理过,新约时代的城市公园正在规划中。轮椅停在工地围挡边缘,轮毂上的藤蔓伸展开来,将一枚种子轻轻放进翻开的泥土里。
树苗长出来的时候,工地的工程师正好路过。
他蹲下身,看着这株不合时宜的樱花树,摸了摸后脑勺。
“这玩意儿什么时候种的?”
没有人回答。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想了想,没点,插在树苗旁边的土里。
“就当浇肥了。”他嘟囔。
树苗轻轻晃了晃叶片。
——
轮椅巡游的第十四天,进入秦岭山脉。
九菊锁魂阵的遗址早已被净化,二十三座无名新坟安静地躺在山谷里。春归系统派发的守林人每周会来添一炷香,香是因果平衡塔统一配送的,包装上印着“无债人间”四个字。
轮椅停在坟前。
它的轮毂转了半圈,一枚樱花种子滑落,滚进最东边那座坟的土缝里。
小主,
树苗长出来的时候,枝头挂了一颗果实。
果实里,是一个穿灰色制服的年轻女孩,坐在轮椅上调试符咒,侧脸专注。
她抬起头,对着镜头外的人,笑了笑。
——“哥,你看这个纹路,我改了一下。”
轮椅在原地停了很久。
久到树苗又长高三寸,久到山谷里起雾又散。
然后它调转方向,继续向南。
——
轮椅巡游的第二十一天,抵达南极冰盖边缘。
墨翎的监测站发来实时影像。那架开满花的轮椅停在冰原与陆地的交界处,轮毂上的迎春花在零下四十度的寒风里轻轻摇曳。
它没有继续向前。
它只是停在那里,对着那片永恒的白色。
一枚种子从藤蔓间滑落,滚进冰缝。
冰缝深处,净化后的初代实验室遗址上方,那枝小满亲手种下的迎春花还在。
两株花隔着三米冰层,根系在黑暗中缓慢试探。
轮椅的符咒纹路亮了三秒。
然后它转过身,踏上归程。
——
轮椅巡游的第三十三天。
因果平衡塔的庭院里,已经陆续长出了十七株来自不同经纬度的樱花树苗。
每一株都挂了果。
每一颗果实里,都藏着一个晏小满。
三岁埋种子的晏小满。
六岁追着阿七问“你在修什么的晏小满。
九岁趴在哥哥背上偷偷掉眼泪的晏小满。
十二岁第一次用春归系统给樱花树浇水的晏小满。
十五岁躺在维生舱里,手指还在无意识地勾着守护符咒的晏小满。
还有那个从静樱树中走出来的、胸口中嵌着阿七零件、鬓边别着祝由遗愿的晏小满。
每一个她,都被阿七记着。
每一个她,都被轮椅带回来的风,轻轻安放在这座重新长高的诊所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