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认得我了。”
男人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
“医生说是什么……应激障碍。选择性失忆。”
“她记得儿子小名叫什么,记得他爱吃红烧肉,记得他出事那天穿的蓝色校服。”
“但她不记得我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背。
“我想……”他的声音终于裂开一道细纹,“我想知道,这是不是我欠她的因果。”
“如果是,能不能拆掉。”
“不用她还。”
“只要她记得儿子的时候,别再疼了。”
——
塔顶卦盘的旋转似乎慢了一瞬。
小满背过身去,假装给第七株树苗浇水。她舀水的动作很轻,水珠落在叶片上,滚进泥土里,无声无息。
小主,
晏临霄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见过太多走投无路的人。周文启、周天海、那些被记忆开花症和法则癌变波及的无辜者。
但这个人不一样。
他不是来求救的。
他是来替别人求的。
“你儿子的名字。”晏临霄说。
男人抬起头:“赵晓阳。拂晓的晓,阳光的阳。”
“出事那天早上他赖床,我骂了他一句。他出门的时候没跟我说再见。”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板的叙述,像这三年里他已经把这些话对自己说过一万遍。
“三年了。我每天睡觉前都跟自己说,明天他可能就回来了。”
“我知道他不会回来。”
“但这句话不说,我就睡不着。”
——
塔顶的卦盘又转完了一圈。
晏临霄站起身。
“你的案,因果平衡局结了。”
男人愣住,猛地抬头。
“但是,”晏临霄低头看着他,“你妻子的记忆不是债务。没有债可以拆,没有因果需要还。”
“那只是……痛到极处,身体替她找的一条活路。”
“她记得儿子。她只是把和儿子相关的你,暂时寄存在了够不着的地方。”
“不是忘记。”
“是太疼了,不敢碰。”
男人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低下头,把那枝樱花重新抱进怀里,指节攥得发白。
良久。
“那我能做什么?”他问。
晏临霄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向庭院深处那扇虚掩的门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住。
“让她知道。”他说。
“不是用语言告诉她‘你还记得我’。”
“是让她看见,你还在。”
“还在等她。”
——
男人走了。
那枝樱花被他留在木凳上。
小满追出去,他已经走到街角。她没有再追,只是把那枝花小心翼翼地插进阿七轮椅旁边的泥土里。
花瓣上的字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风一吹,最后那缕金色纹路也散了。
——
春序的界面在小满眼前轻轻亮起。
“检测到新命名需求。”
“当前设施:因果平衡塔·底层职能模块。”
“历史曾用名:春满诊所(已归档)、因果平衡局(挂牌名)。”
“是否启用更具包容性的对外称谓,以匹配当前职能升级?”
“建议方案:因果诊所——文明调节与记忆修复中心。”
小满看着那行字。
她想起很久以前,春满诊所那块朴素的木质招牌。是哥哥亲手写的,字不算好看,但笔画很用力,像要把那些木头刻穿。
她想起阿七第一次来诊所时,在门口停了很久,抬头望着那块招牌,轮椅的符咒纹路亮了一下。
她想起沈爻哥每次出任务回来,都会在门口的石阶上把卦剑擦干净,然后才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