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轮椅导航

晏临霄踏进黑雾边缘的那一刻。

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蜂鸣。

不是春序的警报。

是金属摩擦金属的声音。是齿轮咬合齿轮的声音。是十四年没动过的轴承,在同一瞬间疯狂旋转的声音。

他转身。

——

那辆轮椅从樱花树下冲出来。

没有人推。

小满站在树底下,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嘴巴张着,喊了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

轮椅自己在跑。

那十四年没充过电的电池仓,此刻正往外喷着银灰色的光。那两只早就磨平了花纹的橡胶轮胎,此刻转得像要飞起来。那根永远歪着的扶手,此刻笔直地指向前方——

指向晏临霄。

指向他身后那团黑。

——

“阿七?!”

小满的喊声从身后追来。

轮椅没停。

它冲出庭院,撞开那扇锈了一半的铁门,冲进巷子,撞翻两个垃圾桶,碾过一地碎玻璃,直直冲到晏临霄面前——

刹住。

刹得轮胎在地上搓出两道焦黑的印子。

刹得整个车身剧烈震颤了三秒。

刹得那根歪了十四年的扶手——

咔哒一声。

正了。

——

晏临霄低头看着它。

看着这辆十四年前从医院后门推出来、十四年没动过、十四年停在老树下落灰的轮椅。

此刻所有的零件都在发光。

不是普通的金属光。

是银灰色。

是阿七那些记忆碎片沉淀后独有的、淡淡的银灰。

扶手正中央,那块早就碎成蜘蛛网的老旧导航屏——

亮了。

——

屏幕闪着雪花。

闪着十四年前的老式液晶屏独有的那种噪点。

闪着闪着。

雪花停了。

屏幕中央浮现一行字。

——

“目的地:裂缝”

“距离:47.3公里”

“预计时间:无法计算”

“建议路线:直行”

——

晏临霄盯着那行“建议路线:直行”。

直行是那团黑。

是正在吞噬平衡塔的裂缝。

是正在用师姐波长喊救命的、沈爻所在的位置。

——

他伸出手。

指尖触到扶手的那一秒——

轮椅整个震了一下。

然后所有的零件,在同一瞬间,开始重组。

——

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的重组。

扶手裂开,变成六根银灰色的金属条,在半空悬停半秒,重新拼成两个环扣。脚踏板翘起,融化成一滩液态的银灰,沿着轮椅骨架往上爬,爬进座椅底下,凝固成四个喷射口。轮胎脱离轮毂,橡胶撕裂,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刻满符文的金属内圈——

那些符文亮起来的那一刻。

晏临霄听见了。

——

哼歌。

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轻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但调子是对的。

是那首没有名字的歌。

是阿七每次坐在诊所门口晒太阳时哼的那首。

咚。咚咚。咚。

——

那哼歌从导航屏里传出来。

从那些重组的零件缝隙里传出来。

从这辆十四年老轮椅的每一寸骨骼里传出来。

没有歌词。

只有调子。

断断续续。

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像快没电的录音带。

像一个人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用最后一点力气,哼给你听。

——

小满追上来。

她站在巷子口,气喘吁吁,看着那辆已经完全变形的轮椅,看着那些喷着银灰色光的喷射口,看着导航屏上那行“最后春天”。

“哥……”

她的声音抖。

“那是阿七吗……”

——

晏临霄没有回答。

他只是听着那段哼歌。

听着那些断掉的音符。

听着那句——

哼到最后一个音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

然后重新开始哼。

从开头。

从头。

像在提醒什么。

像在重复什么。

像在说:

再来一次。

——

晏临霄忽然想起来。

这首歌没有名字。

但阿七说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