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轮椅盾阵

一个完整的、密不透风的、把他和沈爻护在正中间的圈。

——

影子站在两米之外。

它盯着那些碎片。

盯着那个圈。

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这是……”

——

碎片开始变化。

每一块碎片都在变大。

不是体积变大,是表面在向外扩张,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慢慢地、均匀地、摊成一片。

谈成什么?

摊成盾。

一面一面的盾。

每一面盾都有巴掌厚,有人头大,边缘还保留着金属的质感,但表面是光滑的、发光的、像镜子一样反光的。

那些盾悬浮在半空。

围成一个圈。

把晏临霄和沈爻围在最中间。

——

晏临霄看着那些盾。

然后他看见了。

每一面盾的表面上,都有画面。

——

左边那面盾。

画面里是一个老式的诊所门口。

春满诊所。

门口挂着那块手写的木牌,牌子上“算卦”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是阿七的字迹。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是晏临霄自己。

年轻一些的、脸上还没有那么多皱纹的、右眼还没有碎掉之前的自己。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钱。

钱很旧。

皱巴巴的。

那是他第一次折寿算卦换来的钱。

那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

——

右边那面盾。

画面里是一个病房。

十四年前的病房。

小满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睛闭着。

晏临霄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刚刚算完一卦,折了三天的寿,身体还没缓过来。

病床边的柜子上,放着一张缴费单。

单子上的数字,刚好是他刚赚来的那些钱。

——

正前方那面盾。

画面里是一条走廊。

749局的走廊。

晏临霄刚从鉴命科出来,右眼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底下渗着血,血把半边脸都染红了。

那是他第一次出任务,第一次亲眼看见因果线,第一次被怨气反噬。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扶着墙。

走廊尽头,有一个人靠在墙上等他。

是沈爻。

那时候的沈爻还不透明。

就靠在那里,低着头,手里转着那把卦剑。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了晏临霄一眼。

然后说:

“还活着?”

晏临霄没回答。

只是点了点头。

沈爻就笑了一下。

把卦剑收起来。

转身往前走。

走两步,回头。

“走吧,请你吃饭。”

——

晏临霄盯着那面盾。

盯着盾里那个转身的背影。

盯着那个回头时眼角弯起的弧度。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

也许这条命,还能再撑一撑。

——

盾越来越多。

画面越来越多。

每一次出任务。

每一次折寿算卦。

每一次从鬼门关前把人拉回来。

每一次浑身是伤地回到诊所。

每一次沈爻靠在门口等他。

每一次阿七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看见他回来就哼那首歌。

每一次小满从病床上坐起来,笑着喊“哥”。

——

那些画面在盾上流动。

像放电影。

像过幻灯片。

想把他这十四年走过的路,一点一点,重新走一遍。

——

然后。

最中间那面盾。

最大的那面。

亮了起来。

——

画面里是一个午后。

春满诊所的院子里。

阳光很好。

小主,

阿七坐在轮椅上,低着头,膝盖上放着一个老旧的手机。

手机的镜头对着某个方向。

他顺着镜头看过去。

是诊所门口。

是他自己。

是他坐在门槛上,靠着门框,闭着眼睛睡着了。

阳光落在他脸上。

落在那些疲惫的皱纹上。

落在那只完好的、还没有碎掉的右眼上。

阿七在看手机屏幕。

在看屏幕里的他。

嘴角微微弯着。

那种弯法,不是笑。

是那种看见很珍贵的东西、舍不得移开眼睛的、安安静静的看。

然后阿七按了一下屏幕。

拍照。

拍完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拍好的照片。

看了很久。

久到阳光从晏临霄脸上移开,移到他身上。

然后他抬起头。

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

没出声。

但晏临霄读懂了。

——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

晏临霄盯着那面盾。

盯着盾里那个低着头的阿七。

盯着那个嘴角微微弯着的弧度。

盯着那句无声的话。

他的手在抖。

不是疼。

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堵得喘不过气。

——

影子站在两米外。

它看着那些盾。

看着盾上的画面。

看着晏临霄。

它脸上的笑已经完全没了。

“这些……”它说,“这些是观众的?”

——

227章。

观众记忆众筹。

那些曾经在九幽直播平台看过他算卦的人,那些曾经给他打赏过阴德点的人,那些曾经在弹幕里刷过“主播加油”的人——

他们的记忆。

他们对他的记忆。

他们记住的那些瞬间。

此刻全部化作这些盾。

护在他周围。

——

晏临霄抬起手。

他触到最近的那面盾。

触到盾上的画面。

触到画面里那个坐在门槛上睡着的自己。

盾是冰的。

凉的。

但触上去的那一刻,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盾里流出来。

流进指尖。

流进血管。

流进心脏。

那是那些人记住他的方式。

那是那些人希望他活下去的念头。

那是无数个陌生人,隔着屏幕,隔着时空,隔着生死的——

愿。

——

影子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他自己想退。

是那些盾在往前移。

整个盾阵,在往前移。

移向它。

把它往后逼。

——

那些盾上的画面还在流动。

晏临霄折寿算卦的瞬间。

晏临霄从怨气里救人的瞬间。

晏临霄浑身是血还站在原地的瞬间。

晏临霄在塔顶写下协议的瞬间。

晏临霄——

每一次拼命的瞬间。

——

那些画面围成一个圈。

把那个影子圈在里面。

它站在正中央,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被无数个晏临霄盯着。

被无数个它永远无法理解的、活生生的人盯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