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用的。
她还是死了。
还是走了。
还是留他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三十七年。
三十七年。
每一天都是煎熬。
每一天都在想她。
每一天都在恨。
恨这个世界。
恨那些活着的人。
恨那些不用死的人。
恨——
他自己。
——
祝由把那根黑樱花枝举得更高了。
枝上的花苞开始裂开第一道缝隙。
很小。
但足够让里面的东西露出来。
那是光。
不是灰白色的光。
是很淡的、暖黄色的、像烛火一样的光。
那是他妻子的魂。
那是他等了三十七年的东西。
那是他愿意用整个世界去换的——
唯一。
——
“结束了。”他说。
声音很轻。
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都结束了。”
——
裂缝开始扩大。
从小满的胸口正上方那道细缝开始,向外扩张,扩张到整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那些黑色的镜面被裂缝撕碎,那些坠落的残骸被裂缝吞噬,那些喷涌的雾气被裂缝吸收。
整个世界都在裂。
都在碎。
都在——
彻底崩塌。
——
祝由站在裂缝中央。
举着那根黑樱花枝。
枝上的花苞已经完全裂开了。
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涌向小满,涌向那个他准备了十四年的容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涌向那个即将死去、即将魂飞魄散、即将被他妻子的魂取代的女孩。
——
晏临霄抱着小满。
抱得很紧。
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他低着头,脸贴着她的头发。
闻到她头发上那股淡淡的樱花香味。
那是阿七种的樱花树的味道。
那是因果诊所院子里那棵老树的味道。
那是——
家的味道。
——
小满的手慢慢松开了。
抓着他衣服的那只手。
松开了。
垂下去。
垂在身侧。
——
晏临霄没有动。
他只是抱着她。
一直抱着。
——
那些暖黄色的光涌过来。
涌到小满身体上方。
涌到她胸口正上方那道裂缝里。
涌进去。
——
然后。
裂缝合上了。
——
不是祝由想让它合上的。
是它自己合上的。
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上的。
是另一只手。
一只很小很小的手。
是小满的手。
——
她的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抬了起来。
伸进了那道裂缝里。
抓住了那些涌进来的暖黄色光。
然后——
用力一握。
那些光碎了。
碎成无数碎片,往四面八方飞溅。
溅在祝由脸上。
溅在他身上。
溅在那根黑樱花枝上。
——
祝由愣在那里。
他低头看着那根枝。
枝上的花苞,此刻正在枯萎。
不是慢慢枯萎。
是一瞬间全部蔫下去,黑下去,干瘪下去,最后化成灰,从枝上落下来。
落在那些正在崩塌的残骸里。
落在那些正在喷涌的雾气里。
落在——
他空荡荡的手心里。
——
他抬起头。
看着小满。
小满躺在晏临霄怀里。
她的脸色更白了。
白得像纸。
白得像雪。
白得像快要消失的光。
但她嘴角弯着。
弯着那种笑。
那种很轻很轻的、像在说“没事的”的笑。
她看着祝由。
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
轻得像风。
“你等了三十七年。”
“我替她还给你。”
“这一握。”
“够了吗?”
——
祝由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他盯着小满。
盯着那张苍白的脸。
盯着那个笑。
盯着那个和他妻子临死前一模一样的笑。
他的手开始抖。
整个人开始抖。
那些灰白色的雾气从他身体里往外溢,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剥离,正在从他执念最深处被生生扯出来。
他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但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小满。
看着那张越来越白的脸。
看着那缕正在散掉的笑。
看着——
他等了一辈子都没等来的东西。
——
那些暖黄色的光碎片,此刻正在重新聚拢。
但不是涌向小满。
而是涌向他。
涌向祝由。
涌向他空荡荡的胸口。
涌进那个空了三十七年的位置。
——
他低下头。
看着那些光涌进去。
看着自己的胸口开始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