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春归无憾

那棵树开始变了。

树干变得更粗,树皮变得更厚,树枝伸得更长,树叶长得更密。那些樱花在同一瞬间全部盛开,开得比任何时候都盛,粉得比任何时候都浓。

花开到最盛的时候,花瓣开始往下落。

不是一片一片落。

是一场暴雨。

粉色的暴雨。

那些花瓣从树上倾泻下来,铺满了整个院子,铺满了那条巷子,铺满了晏临霄的肩头,铺满了小满的头发。

小满松开树干。

她转过身。

看着晏临霄。

她的脸白得吓人,嘴唇也没有颜色。但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轻,轻得像小时候从病床上坐起来喊他哥的时候。

“哥,地基打好了。”

她说。

“以后再也不会裂了。”

——

晏临霄冲过去。

扶住她。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花瓣。她靠在他身上,眼睛半闭着,嘴角还弯着那缕笑。

“小满——”

他的声音哑了。

小满睁开眼睛,看着他。

“哥,我没事。”

“就是有点累。”

“睡一下就好了。”

——

她闭上眼睛。

呼吸很轻。

轻得像睡着了。

——

晏临霄抱着她,慢慢蹲下来,把她放在草地上。那些粉色的花瓣在她身边铺了一层又一层,像一床厚厚的被子。

他站起来。

转过身。

想去找点水,给她擦擦脸。

但他刚转身,就停住了。

樱花树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透明的。

淡得几乎看不见。

只有一层薄薄的轮廓。

但那轮廓,他认得。

是沈爻。

——

晏临霄愣在那里。

他看着那个透明的轮廓,看着那层薄得像雾一样的东西,看着那双透明的眼睛。

那双眼睛也在看他。

弯着。

弯着那种很轻很轻的、像在说“我又回来了”的笑。

——

晏临霄的腿动了。

他走过去。

走到那个透明的轮廓面前。

伸出手。

这一次,没有穿过去。

他的手碰到了什么。

凉的。

很凉。

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东西。

但那是实的。

是有触感的。

是——

可以碰到的。

——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正按在沈爻的肩膀上。

透明的肩膀。

但能感觉到。

能感觉到那层透明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跳动。

很慢。

很弱。

但确实在跳。

——

沈爻低下头,看着那只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晏临霄。

嘴唇动了动。

没声音。

但那口型,晏临霄读懂了。

“树根。”

——

晏临霄低头看。

沈爻的脚踝上,缠着一条很细的树根。

粉色的。

从樱花树那边伸过来,缠得紧紧的,缠得像怕他再跑掉。

那条树根正在发光。

很淡的粉色。

那些光顺着树根往上爬,爬过脚踝,爬过小腿,爬过膝盖,爬进那层透明的身体里。

每爬一寸,那层透明就浓一点。

从看不见,到看得见。

从淡得像雾,到浓得像人形。

从随时会消失,到——

可以站在这里。

——

晏临霄看着那条树根。

看着那些粉色的光。

看着沈爻正在一点一点变得实在的身体。

他的手还按在沈爻肩膀上。

能感觉到那层凉底下,正在慢慢生出一丝温度。

很淡。

淡得像春天刚解冻的河水。

但确实有。

确实在。

——

沈爻抬起手。

透明的、还带着凉意的手。

按在晏临霄那只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