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因果灯塔

那些银灰色的光还在年轮里流动。

晏临霄站在树前,手还保持着触碰树皮的姿势。沈爻站在他身边,手掌也按在树干上,那些光从他指尖涌进去,又涌出来,循环往复。

风很轻。

花瓣还在落。

一切都安静得像一幅画。

然后那棵树震了一下。

不是那种剧烈的震动,是从内部往外涌的那种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像有什么力量正在从树根深处往上爬。

那些银灰色的光突然变亮了。

不是一点一点变亮,是猛地炸开的那种亮。亮得刺眼,亮得整个院子都被照得一片银白。亮得那些飘落的花瓣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落。

晏临霄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那些光从他手指间流过,温热,柔软,像某种活着的东西。

沈爻没有退。

他只是把手按得更紧了一些。

那些光从他手掌和树干接触的地方涌进去,涌进他的身体里。顺着手臂,涌向肩膀,涌向胸口,涌向那个藏着卦盘的位置。

卦盘从透明的皮肤底下浮现出来。

缓缓旋转。

盘面上那些裂纹还在,但已经不黑了。它们是银灰色的,和阿七那些光的颜色一模一样。那些裂纹在旋转中慢慢愈合,从边缘向中心,一点一点,重新长拢。

长到最中心的时候。

那个位置。

坤位。

已经不再空了。

有一小块碎片嵌在那里。

土黄色的。

发着光。

那是他亲手挖出来、补进裂缝里的那一块。

它又回来了。

不是回到原来的地方,是回到这枚卦盘里。和那些银灰色的光一起,重新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卦盘转完最后一圈。

停下来。

停在那个方位。

坤。

正对着那棵树。

正对着那些还在涌动的银灰色光。

正对着——

那个即将升起的东西。

——

那些光从树根深处涌出来,涌进卦盘里,又从卦盘里涌出来,涌向天空。

一道光束。

笔直的。

银灰色的。

从卦盘正中央射出去,射向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

那光束越升越高。

穿透樱花树的枝叶,穿透那些飘落的花瓣,穿透云层,穿透这片天空所有的遮挡。

一直往上。

一直往上。

直到看不见。

——

然后天亮了。

不是太阳出来的那种亮。

是那道光在天空最深处炸开的那种亮。

银灰色的光从那个点向四面八方扩散,扩散成一片光幕,覆盖了整片天空。那片光幕缓缓旋转,像一个巨大的罗盘,盘面上隐约可见那些古老的符文。

那是卦盘的形状。

是沈爻身体里那枚卦盘的投影。

是放大了一万倍的、笼罩整个世界的——

因果灯塔。

——

光束开始往下落。

不是坠落。

是扫描。

从那片光幕的中心,一道更细的光束射下来,笔直的,缓慢的,像一根银灰色的指针,开始绕着这个世界旋转。

它扫过的地方,一切都变了。

那些被裂缝侵蚀过的土地,那些残留着灰白色雾气的角落,那些藏在地底最深处的怨念,那些还没散尽的债——

全部消失。

不是被镇压。

是被融化。

被那道光里的东西融化。

那光里有声音。

很轻。

轻得像那首歌的调子。

咚。咚咚。咚。

阳光里有温度。

温热的。

像阿七的手按在肩膀上的感觉。

那光里有——

有人在说。

“都清了。”

“不欠了。”

——

光束扫过城市。

那些失眠的人突然能睡着了。

那些被噩梦缠身的人突然睁开眼睛,发现梦里那些追着他们的东西不见了。

那些压在心口几十年的石头,突然就轻了。

有人站在窗前,看着那道银灰色的光从天边扫过来,扫过他的窗户,扫过他的脸。

他愣在那里。

然后他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哭。

就是突然想哭。

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