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露水渗进土里之后,晏临霄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那些从院子里飘进来的花瓣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得像走在云里。那辆嵌在树干里的轮椅开满了花,粉色的,一朵挨着一朵,在风里轻轻摇着。
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个普通的下午。
安静得像那些事情真的结束了。
晏临霄转过身,想走回诊所里。
脚刚抬起来,右眼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疼。
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眶深处轻轻动了一下,又像是什么都没有。他停下来,站在原地,等着。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继续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院子里那棵樱花树,最靠近轮椅的那根枝条上,有一片花瓣正在往下落。
很慢。
慢得像每一寸下落都被拉长了。
那片花瓣是粉色的,和别的花瓣一样。但它落下来的轨迹不对。它不是飘飘荡荡地落,而是直直地往下坠,像有什么东西在把它往下拉。
晏临霄盯着那片花瓣。
盯着它落下来的方向。
盯着它——
落进那滴露水消失的地方。
那片花瓣触到地面的瞬间,消失了。
不是落进土里那种消失。
是真的消失。
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吞噬掉。
一瞬间。
什么都没有留下。
——
晏临霄的右眼又跳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轻轻的。
是很重的一下。
重得他整个人晃了晃,扶住门框才站稳。
他站在那里,扶着门框,看着那片花瓣消失的地方。那里的土还是湿的,是那滴露水渗进去之后留下的痕迹。但此刻那片湿痕正在扩大。
不是往外渗水的那种扩大。
是从内部往外翻的那种扩大。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那下面蠕动。
正在——
长大。
——
沈爻从诊所里走出来。
他站在晏临霄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看见了那片湿痕。
看见了湿痕正在扩大的样子。
看见了那片花瓣消失的地方。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些刚刚恢复正常颜色的眼睛,在这一瞬间变得很暗。暗得像深不见底的井。暗得像——
看见了什么东西。
——
晏临霄转过身。
看着沈爻。
沈爻也在看他。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但那种感觉已经来了。
那种——
又要开始了的感觉。
——
春序的界面突然弹出来。
不是晏临霄召唤的,是它自己跳出来的。那些金色的光在空气中凝聚,形成一块半透明的屏幕。屏幕上那些数字正在跳动。
全球债务值。
0.00%。
这是三天前开始就一直保持的数字。
此刻正在跳。
从0.00%,跳到0.001%。
从0.001%,跳到0.003%。
从0.003%,跳到0.007%。
最后停在0.01%。
——
0.01%。
很小。
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它确实存在。
确实在跳。
确实——
回来了。
——
屏幕下方弹出一行字。
“波动源定位中……”
“定位完成。”
“坐标:南极。”
“具体位置:GX-02净化区。”
“目标:因果灯塔南极锚点。”
——
晏临霄盯着那行字。
南极。
灯塔锚点。
那个小满种下迎春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