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年轮密钥

那一夜没有人睡。

晏临霄坐在木桌前,煤油灯的光照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抬眼,看一眼窗外那座越来越暗的灯塔。沈爻坐在他对面,手里转着那枚卦盘,转得很慢,一圈一圈,像在数时间。小满趴在桌上,没有睡着,只是趴着,眼睛睁着,看着那盏灯。

窗外的风偶尔吹进来,带着那些看不见的尘埃,带着那些越来越浓的、说不清的味道。

天快亮的时候,晏临霄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东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发白,是那种黎明前特有的灰白色。那座灯塔还在转,还在扫,但光束已经暗了很多。那些附着在光里的灰,一夜之间变得更浓了,浓得像雾,浓得那道光扫过的地方都带着一层朦胧的灰影。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门。

走向那棵樱花树。

——

树下那辆轮椅还在。

嵌在树干里的那辆。

开满花的那辆。

但那些花,已经不一样了。

昨天还是粉色的,鲜艳的,一朵挨着一朵。今天那些粉色里,混进了别的东西。是灰。很淡的灰。从花瓣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往里渗,渗得那些花瓣像褪了色的照片。

晏临霄站在轮椅前面。

看着那些正在变灰的花。

看着那些——

正在死去的东西。

然后他看见了。

那圈年轮。

阿七留下的第一圈年轮。

那个刻着轮椅形状缺口的年轮。

它裂了。

不是那种大的、明显的裂缝。是很细的,比头发丝还细的一道,从年轮最外圈开始,往里延伸,延伸了不到一厘米。

但那道裂缝在动。

很慢。

每一下呼吸的时间,就往前延伸一点点。

每延伸一点,那圈年轮的光就暗一点。

那些光正在从裂缝里往外渗。

银灰色的。

阿七的颜色。

正在——

消失。

——

晏临霄蹲下来。

他把手按在树干上。

按在那圈年轮旁边。

那些光从他指尖流过,很凉,凉得像冰。他能感觉到那些光正在往外涌,正在从那个裂缝里漏出去,漏进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他按得更紧了一些。

但没用。

那些光还在漏。

裂缝还在扩。

年轮还在——

暗下去。

——

沈爻走过来。

他蹲在晏临霄旁边。

也把手按在树干上。

按在另一个位置。

那些光从他指尖流过,也是凉的,也是正在消失的。但他的手指触到树干的那一刻,那些光突然顿了一下。

不是停止。

是慢下来了。

漏得慢下来了。

——

沈爻看着那道裂缝。

看着那些正在往外渗的光。

他的声音很轻。

“要按住。”

晏临霄转过头。

看着他。

“怎么按?”

沈爻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

把那根食指举到嘴边。

咬破。

血涌出来。

鲜红的。

温热的。

滴在那道裂缝上。

——

血滴落下去的那一瞬间,裂缝停住了。

不是完全停。

是扩大的速度慢到了几乎看不见。

那滴血渗进裂缝里,渗进那些正在漏的光里,把那道裂纹染成了红色。

红得很艳。

艳得像——

在标记什么。

——

晏临霄看着那滴血。

看着那道被染红的裂缝。

然后他也抬起手。

把食指咬破。

同样的动作。

同样的血。

同样的——

滴上去。

——

两滴血在裂缝里相遇。

晏临霄的。

沈爻的。

鲜红的。

温热的。

在那道银灰色的裂缝最深处。

撞在一起。

——

那一瞬间,时间慢下来了。

慢得像每一毫秒都被拉长。

慢得像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慢得像——

要让两个人看清楚。

看清楚那两滴血融合的样子。

看清楚那道裂缝被填满的样子。

看清楚那些正在漏的光,被那两滴血生生堵住的样子。

——

血重合的那一秒。

裂缝猛地一亮。

不是银灰色的亮。

是红色。

很深的红色。

像夕阳。

像血。

像——

那个下午。

——

画面从裂缝里涌出来。

不是从树干里。

是从那两滴血融合的地方。

是从两个人按在树干上的手指间。

是从——

十四年前的那个瞬间。

——

是一条街。

老旧的街道,两旁是低矮的房屋,路面是坑洼的水泥地,到处是裂缝和补丁。天空是灰的,快要下雨的那种灰。街边停着几辆破旧的自行车,有一只野猫蹲在墙头,正在舔爪子。

时间是下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光线很暗。

但能看清。

能看清街角那个地方。

那里停着一辆轮椅。

破旧的轮椅。

阿七的轮椅。

——

阿七坐在轮椅上。

十四年前的阿七。

年轻一些,脸上还没有那些疲惫的纹路,眼睛里还有光。他穿着那件旧旧的病号服,外面套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玄机阁工装。他的头低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前面是一条马路。

很窄。

只能过一辆车的那种。

他停在路边。

像是在等什么。

等绿灯?

等人?

等——

——

一辆车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