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抓。
还是空的。
——
阿七看着他。
看着他在抓那些抓不住的东西。
看着他那双越来越红眼睛。
看着他那张——
快崩溃的脸。
阿七的嘴又动了动。
这一次的口型很长。
“别抓了。”
“抓不住的。”
“我本来就是数据。”
“数据就是用来——”
他顿了一下。
“献祭的。”
——
晏临霄不听。
他还在抓。
还在拼命抓。
还在——
想把那些碎片留住。
——
阿七看着他。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光。
是别的什么。
是——
舍不得。
是——
放心不下。
是——
还想再多看一眼。
——
然后他的头也开始碎了。
从额头开始。
那些裂纹从发际线往下蔓延。
蔓延到眼睛。
到鼻子。
到嘴。
到下巴。
最后一刻。
他的嘴弯了一下。
弯成那种笑。
那种——
“没事的”的笑。
——
他碎了。
碎成无数片银灰色的光。
飘向那片湿痕。
飘向那些还在蔓延的边缘。
飘向——
那个他要用自己填满的地方。
——
晏临霄站在那里。
手还伸着。
还保持着那个想抓住什么的姿势。
但他面前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那些正在飘落的碎片。
只有那片正在缩小的湿痕。
只有——
阿七最后那缕笑。
——
那些碎片落尽湿痕里。
最后一片落下去的时候。
那片湿痕停住了。
停在那一步。
停在那最后一刻。
停在那——
已经被完全堵住的地方。
——
那些灰白色的雾不再涌了。
那些蔓延的边缘不再扩了。
那片湿痕——
被阿七用自己。
生生堵住了。
——
晏临霄还站在那里。
手还伸着。
眼睛还盯着那片湿痕。
盯着那些刚刚落进去的碎片。
盯着那个——
已经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
然后他看见了。
那片湿痕的边缘。
有一片很小的碎片。
没有落进去。
悬在那里。
悬在最后一刻。
悬在——
阿七特意留给他的地方。
——
那片碎片在发光。
很淡的银灰色。
像一盏快没电的小夜灯。
他走近。
伸出手。
那片碎片落在他手心里。
凉的。
软的。
像——
刚哭过的温度。
——
碎片里,有画面。
是一间屋子。
很小的屋子。
只有一张木桌。
一盏煤油灯。
一辆轮椅。
和两个人。
——
第一个人是阿七。
年轻的阿七。
坐在轮椅上。
低着头。
在笑。
不是那种弯着嘴角的笑。
是那种——
忍不住的笑。
因为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一个老旧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有两个人。
一个是晏临霄。
年轻的晏临霄。
刚来诊所没多久的晏临霄。
站在门口。
背对着镜头。
在擦那块刚挂上去的牌子。
另一个是沈爻。
更年轻的沈爻。
透明还没那么严重的沈爻。
靠在门框上。
看着晏临霄。
嘴角弯着一点。
弯得很轻。
轻得像——
谁都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