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那一个字刻在“临”的下面,靠左一点,笔画更深,更深,深得像那些——永远也不会被磨掉的东西。三个字排在一起,晏临霄。刻在基座最顶端,刻在那些空白的最上面,刻在那些——从灰烬里长出来的石头上。
他的名字亮起来的时候,那些光从笔画里涌出来,涌向基座底部,涌向那些已经刻好的名字。那些名字被光照到,也开始发光,一个一个,从底部往上,像有人从最深处点亮了一盏一盏的灯。阿七,祝由,师姐,晏国栋,XY-0001。那些名字亮到最亮的时候,它们开始说话。不是声音,是光,是那些从笔画里渗出来的东西。那些光在基座表面流动,流成一个一个的画面。
阿七的光里,是他种树的样子。蹲在院子里,把那棵小小的樱花树苗放进坑里,一捧一捧地填土,填得很仔细,每填一捧就用手按一按,按实了再填下一捧。
祝由的光里,是他最后消散的样子。站在那朵樱花里,看着小满,看着这个给了他一个“赦”字的女孩,嘴角弯着,弯成那种笑。
师姐的光里,是她最后那句话。“替我看他。”那三个字从光里飘出来,飘进晏临霄的眼睛里,飘进他脑子里,飘进他心脏最深处。
晏国栋的光里,是他写日志的样子。坐在那间昏暗的屋子里,握着笔,手在抖,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用力得像要把那些字刻进纸里。
XY-0001的光里,是她抱着婴儿的样子。那个婴儿很小,裹在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婴儿的手里握着一根细细的樱花枝,很小,只有两片叶子。她低着头,看着那个婴儿,看着那根樱花枝。她的嘴唇弯着,弯成那种笑。那种很轻很轻的、像在说“活下去”的笑。
那些画面在基座表面流动,流了很久,久到那些光慢慢暗下来,久到那些名字重新变回石头。晏临霄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已经暗下去的画面,看着那些重新安静下来的名字。他的手心里,那朵并蒂的樱还在发光,很淡,淡得像快要熄灭的蜡烛。花蕊深处那点光还在跳,一下一下,很慢,慢得像那些——快要停下来的东西。
那点光从花蕊里飘出来,飘向基座,飘向那些空白的地方。它飘到“晏临霄”三个字旁边,停在那里,停了很久。然后它开始变形,从一点光,变成一行字。很小,但很清楚。
小主,
“沈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