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茶馆年轮

他伸出手,按在树干上,按在那些黑色的年轮旁边。那些黑色的纹路缠上他的手指,很凉,凉得像那些刚从冰层里爬出来的东西。那些纹路在往他皮肤里钻,在往他血管里爬,在往他脑子里钻。钻进的地方,那些记忆流失得更快了。他感觉到了,感觉到那些东西正在从他脑子里被抽走,像血,像那些——正在流干的东西。

那些黑色的年轮转得更快了。每转一圈,树干上的凹陷就深一寸。那些凹陷的地方,有东西在长。是从年轮最深处长出来的,是一块牌子,很小,只有火柴盒那么大,锈迹斑斑。那是阿七的军牌,是那块埋在樱花树下的,是那块发芽的,是那块——应该在那棵盟约树里的军牌。但它在这里,在那些黑色的年轮里,在那些正在吞噬他记忆的东西里。

小主,

那块军牌从年轮里浮现出来,嵌在树干上,嵌在那些黑色的纹路中间。那些锈迹在发光,不是银灰色的,是金色的,很亮,亮得像那些从灯塔顶端射出来的光。那些光照在那些黑色的年轮上,那些年轮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又开始转,转得更快,更快,快得像那些——要把所有东西都吞掉的黑洞。

那些光点从年轮里涌出来,更多了,更密了,快得像那些正在被倒出来的东西。每一个光点里都是一段记忆,阿七的,师姐的,祝由的,那些观众的,那些——从最开始就在的东西。它们从年轮里涌出来,在空气中飘了一圈,然后被吸回去,被那些黑色的东西吞掉,被那些——正在长大的黑洞吃掉。

晏临霄的脑子里,那些画面消失得更快了。他记得的东西越来越少了,阿七的脸已经完全模糊了,只记得有个人,坐在轮椅上,对他笑过。那个人叫什么?他想不起来了。他的手按在树干上,按得很紧,紧得像那些——想要留住什么东西的人。

那些黑色的年轮里,那些被吸走的记忆正在重新浮现。不是在他脑子里,是在那些年轮里,在那些黑色的纹路中间。那些画面被嵌在年轮里,一圈一圈,像那些被刻在石头上的东西。最外面那一圈,是阿七种树的样子。蹲在院子里,把那棵小小的樱花树苗放进坑里,一捧一捧地填土。里面那一圈,是阿七哼歌的样子。坐在轮椅上,低着头,嘴角弯着,那首歌没有名字,但那调子——那调子是什么来着?

最里面那一圈,是最深的,也是最亮的。那些光是金色的,从年轮最深处渗出来,渗到那块军牌上,渗到那些锈迹里。那里面,有一个画面。是一面镜子,很大的镜子,立在人行道中间。镜框是黑色的,黑得像墨,黑得像深渊。镜子前面,站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女孩。女人三十多岁,穿着家居服,女孩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手里抱着一个洋娃娃。那是地产大亨的妻女,是第一幕开篇蒸发的那两个人。

那面镜子在发光,灰白色的,和那些菌株一模一样的颜色。那些光从镜面里涌出来,涌向那个女人,涌向那个女孩,把她们往镜子里拖。她们没有挣扎,只是被拖进去,拖进那些灰白色的光里,拖进那面镜子的深处。最后消失的,是女孩的那只手。那只手从光里伸出来,手里握着一样东西,是一张纸,折得四四方方的,边缘泛黄,上面有水渍。那是小满的病历。是第一幕开篇就出现的东西,是那些——从最开始就在的东西。

晏临霄看着那个画面,看着那面镜子,看着那些正在被吞噬的东西。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是他第一次走进那面镜子的时候,是他第一次看见那些灰白色的光的时候,是他第一次——和那些东西打交道的时候。那些记忆正在被年轮吸走,正在从她脑子里消失。但他看见了,看见了那些东西从哪里来,看见了那些——从最开始就在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