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捂着右眼的手。那些光从眼眶里喷涌而出,喷向那些按钮,喷向那辆轮椅,喷向那行字。那些光照在按钮上,“是”那个按钮亮了一下,很轻,轻得像在说——你看见了。那些光照在那辆轮椅上,轮椅转得更快了,快得像那些正在倒数的东西。
沈爻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婴儿还抱在他怀里,睡得很沉,攥着他的手指。他看着晏临霄,看着那双正在发光的眼睛,看着那些正在他眼眶里跳动的碎片。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你想好了?剜了卦灵,你就没有那些东西了。没有那些光,没有那些花,没有那些——能看见我的东西。你会忘了我,和阿七一样。会忘了我种的那些花,会忘了我跪在那里的样子,会忘了那些——”他顿了一下。“那些你刚刚看见的东西。”
晏临霄看着他。看着这张脸,看着这些头发,看着这双眼睛。这双眼睛里有光,很亮,亮得像那些从灯塔顶端射出来的光。那些光在眼底深处跳着,一下一下,像心跳,像那些——他等了很久的东西。他伸出手,握住沈爻的手。那两朵并蒂的樱花贴在一起,银灰色的光从它们之间涌出来,很轻,很暖,像那些从来没有离开过的人。
“会忘。和阿七一样,会忘了他种树的样子,会忘了他哼歌的调子,会忘了那些——他选了我的东西。但他在,在那些花里,在那些军牌里,在那些——我想他的时候会亮的东西里。你也会在。在那些石头里,在那些光里,在那些——”他顿了一下。“在那些我要用一辈子去记住的东西里。”
沈爻的眼泪流下来了。一滴,就一滴,落在那个婴儿脸上。那滴眼泪落下去的地方,她的皮肤亮了一下,很轻,轻得像在说——我听见了。她睁开眼睛,看着沈爻,看着这张满是泪痕的脸。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那口型,沈爻读懂了。“沈爻哥,不哭。”
沈爻笑了,笑得很难看,眼泪还挂在脸上。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婴儿的襁褓里,埋在那张小小的脸旁边。他的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抖着,抖着,抖得像那些——快要撑不住的人。
晏临霄站在那里,看着沈爻,看着那个婴儿,看着那些从他们身上流过的光。他的右眼里,那些万象仪碎片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快得像那些正在成形的星云。那些光从眼眶里涌出来,涌向那个按钮,涌向那辆轮椅,涌向那行字。那些光照在“是”那个按钮上,按钮亮了一下,很亮,亮得像那些从灯塔顶端射出来的光。那辆轮椅在按钮上转到了最快,快得像那些快要飞起来的东西。
他伸出手,按在那个按钮上。他的手指触到按钮的那一刻,那些光从按钮里涌出来,涌进他指尖,涌进他血管,涌进他心脏最深处。他感觉到了,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动了,在最深处,在那些万象仪碎片下面,在那些——从来没有人到过的地方。那是卦灵,是他的卦灵,是那些从最开始就在的东西。
那些光从他身体里涌出来,涌向沈爻,涌向那个婴儿,涌向那些正在飘落的花瓣。那些光照在沈爻身上,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从胸口开始,往外,往外,一直亮到指尖。那个空洞的位置,那块刚刚愈合的皮肤,那些粉色的新肉,在光里变得透明,透明得能看见里面的东西。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些光,只有那些从晏临霄身体里涌来的东西。
那些光在空洞里凝聚,凝聚成一颗很小的核,金色的,发着很亮的光。那颗核在空洞里跳着,一下一下,像心跳,像那些——刚刚开始的东西。沈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看着那颗正在跳动的核,看着那些——从晏临霄身体里来的东西。他的嘴唇在抖,声音很轻。“卦灵。你的卦灵。在我身体里。在那些——空了太久的地方。”
晏临霄站在那里。他的身体也在发光,从胸口开始,往外,往外,一直亮到指尖。那个位置,心脏的位置,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走,很慢,慢得像那些正在流干的东西。他的脸白得像纸,白得像雪,白得像那些快要消失的人。但他没有倒,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爻,看着那颗正在他胸口跳动的核,看着那些——他用自己换来的东西。
那些光从他身体里涌出来,越来越少,越来越淡,淡得像那些快要燃尽的蜡烛。他的手心里,那朵并蒂的樱花正在变淡,从银灰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透明,从透明变成——快要看不见的东西。花蕊深处那点光跳得更慢了,慢得像那些快要停下来的东西。
沈爻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那两朵并蒂的花贴在一起,一朵还在发着光,一朵已经快看不见了。那些光从沈爻手心里涌出来,涌进晏临霄手心里,涌进那朵快要消失的花里。那朵花被光照到,亮了一下,很轻,轻得像在说——我在。沈爻的声音也很轻,轻得像风。“会疼。剜卦灵,很疼。比阿七那条街还疼,比那些折寿还疼,比那些——”他顿了一下。“比那些你受过的所有伤,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