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光线织到最后的时候,新陆上的灯塔和阴界里的花蕊同时亮了一下。那一下很轻,轻得像两颗心脏在同一瞬间跳了一下。然后它们开始同步。灯塔的光柱每转一圈,阴界的花蕊就闪一下。阴界的花蕊每闪一下,灯塔的光柱就亮一分。它们在那里同步着,同一个节奏,同一个频率,同一个——从最开始就在的东西。
初仰着头,看着那些光,看着那些从灯塔顶端射出去的线,看着那些从阴界深处涌回来的光。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那些从灯塔顶端射出来的光。她抱着婴儿,婴儿的手还伸着,朝着那些光的方向伸着,手指在那些光线里轻轻动着,像在弹琴,像在那些——看不见的琴弦上弹着什么。
那些光线在她手指间震动,震出很轻很轻的声音。那声音从她指尖传出来,传进初的耳朵里,传进婴儿的耳朵里,传进那些站在灯塔下面的人的耳朵里。那声音像歌,像那些阿七哼过的歌,像那些沈爻在阴界里哼过的歌,像那些——从最开始就在的歌。没有歌词,只有调子。咚,咚咚,咚。
小主,
晏临霄站在那里,听着那调子。他的脊椎里,那把钥匙在那些光线里轻轻震着,和那些调子同一个节奏,和那些从阴界涌回来的光同一个频率。他的嘴唇动了动,跟着那调子,哼了一下。咚,咚咚,咚。沈爻也哼了一下。初也哼了一下。那个婴儿的嘴唇也动了动,没有声音,但那口型,是那调子的形状。咚,咚咚,咚。
那些光线在调子里慢慢凝固,从流动的光变成静止的线,从静止的线变成那些——嵌在宇宙深处的东西。它们在那里亮着,在新陆和阴界之间,在那些灯塔和花蕊之间,在那些——他选了和他选了的地方之间。那些光线会一直在那里,一直亮着,一直同步着,一万年,十万年,永远。
那些光线凝固的时候,沈爻的头发开始变了。那些黑得像墨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往外,往外,慢慢变成另一种颜色。不是白色,是黑色,更深的黑,黑得像那些宇宙深处看不见的东西,黑得像那些从来没有光照到的地方。那些黑在他头发上蔓延,从发根到发梢,从发梢到那些透明了一半的脸旁边。那些黑在光里亮着,亮得像那些从阴界深处涌回来的光。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头发。那些黑在他手指间滑过,很软,软得像那些刚出生的婴儿的胎毛。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黑了。那些白的,全黑了。从那些透明开始的时候,从那些——”他顿了一下。“从那些我选了的地方,全黑了。”
晏临霄看着他。看着他那一头全黑的头发,看着他透明了一半的脸,看着那双还在发光的眼睛。他伸出手,碰了碰那些头发。很软,软得像那些刚长出来的樱花花瓣。那些黑在他手指间滑过,滑过的时候,那些光从头发里渗出来,银灰色的,很淡,淡得像那些快要熄灭的灯。那些光渗进他手心里,渗进那朵并蒂的花里,那朵花亮了一下,很轻,轻得像在说——我看见了。
“沈爻。你的头发,全黑了。从那些透明开始的时候,从那些——你选了的地方。全黑了。”
沈爻笑了一下。笑得很轻,轻得像那些正在飘落的花瓣。“嗯。全黑了。那些白的,会一直在那些花里,在那些石头里,在那些——”他顿了一下。“在那些你看不见的地方。但这些黑的,会在这里,在茶馆里,在那些茶里,在那些——你看得见的地方。一半一半,和那些透明一样。一半在那里,一半在这里。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