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钢的目光落在老头冻得发青的手上,又瞥了眼空瘪的麻袋。他走近那堆被炉渣和破砖头包围的、朽得快散架的废弃家具——几张歪扭的破凳子,一条腿快断的桌子,还有一些零碎木条。
李成钢弯腰,随手拿起一根最破最细、几乎一掰就断的木棍掂量了一下,又捡起另一根同样朽烂不堪的,叠在一起。他没看老赵头,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方听清的声音说道:“赵大爷,这些东西,说是废料,可也是街道集体财产的一部分。严格来说,一片木头都不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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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哆嗦着。
李成钢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无奈:“不过呢……您老这么大岁数,天又这么冷……”他像是自言自语,“唉,有些东西啊,朽得不成样子了,堆在这儿也是占地儿……”他边说,边把手里的两根朽木棍,看似不经意地往老赵头脚边的破麻袋方向轻轻一踢,那两根破木头骨碌碌就滚到了麻袋边上。
“这路口风真大。”李成钢像是被风吹得受不了,缩了缩脖子,转身大步走回帆布棚,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威严,“国庆,卫国!眼睛都放亮点!任何物资,一根手指头都不能少!”
老赵头愣了几秒,猛地反应过来,浑浊的眼睛亮起光。他飞快弯腰捡起那几根破木头塞进麻袋,又手脚麻利地从破烂桌椅底下抽出几块同样朽烂的小木板塞进去,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胡同黑暗中。
李成钢背对着老赵头离开的方向,走到堆放木炭和煤块的地方,像是检查堆放情况,踢了踢最外面一层沾满灰尘、夹杂碎石块的劣质煤块和几根边缘烧焦的木炭。
寒风越发凌厉,站久了寒气刺骨。赵卫国和孙国庆开始原地跺脚,搓手,对着手哈气。
“嘶……真冷啊,骨头缝里都冒凉气。”孙国庆抱怨道,他是煤铺的,比一般人更知道煤的珍贵和御寒的重要性。他目光投向旁边一堆还算干燥的碎木条,“李公安,这堆劈柴反正也没用了,咱们捡几块点个火取取暖吧?脚都冻麻了。” 赵卫国也一脸期盼地看着李成钢。
李成钢看了看冻得够呛的两人,又抬头看看阴沉的天色,点点头:“行吧,找点废纸引火,注意安全,别燎着旁边的杂物就行。”
两人如蒙大赦,立刻动手。赵卫国找来几张破报纸,孙国庆麻利地挑了几根干燥的木条,很快,一小堆橘黄色的火焰在避风的炉基角落升腾起来,噼啪作响,散发出诱人的暖意。
三人围蹲在火堆旁,伸出冻僵的手贪婪地汲取着热量。
“唉,”孙国庆烤着手,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这炼的什么钢啊!好东西全往里扔,我那铺子里好几个老师傅心疼得直哆嗦,好好的铁锅、农具,都给熔了!结果出来的全是这玩意儿!”他用脚踢了踢旁边一块黑乎乎的、布满蜂窝眼的废铁疙瘩,“糟蹋东西啊!”
赵卫国也深有同感:“谁说不是呢!我们粮店供应都紧张了,人手还被抽走不少去炼铁,活儿都积压着。口号喊得响,肚子……咳!”他意识到失言,赶紧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