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出头的意义

提到两个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都是轧钢厂工作多年、技术熟练的工人,是这个家稳稳的顶梁柱——二大爷脸上的激动稍稍平复,但眼神依然锐利。他沉默了几秒钟,拿起酒盅,把最后一点酒底子灌了下去,火辣辣的感觉一路烧下去。

“光天……光福……”他低声念叨了一句,仿佛在掂量两个儿子的份量,然后用力抹了把脸,语气带着一种技术工人的硬气:“他们哥俩!在厂子里,那是凭手艺吃饭!站锻炉前,那技术是实打实的!不是靠溜须拍马上去的!这么多年,没出过大岔子,车间主任也得认他们的活儿!他崔要武是街道的头儿不假,手能伸多长?厂里生产上的事,他插不上手!只要他们哥俩行得正,做得端,技术这块拿得死死的,不给任何人落下话柄!他崔要武想隔着街道把手伸进咱们轧钢厂整工人?没那么容易!厂里革委会李怀德主任也不是吃素的!”

话虽说得硬气,二大爷的声音里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心里门清,技术是护身符,但也并非万全之策。在那个年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真要找茬儿,总能找到由头。他放下酒盅,拿起桌上的旱烟袋,摸索着点上,吧嗒吧嗒用力抽了几口。辛辣的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眉宇间深锁的沟壑。屋子里一时只剩下烟锅燃烧的嘶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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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是这个道理,”他吐出一口浓烟,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更深沉的考量,“可……话又说回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姓崔的要是铁了心报复,在街道层面卡卡咱们家脖子……或者憋着坏,搞点名堂,往厂子里吹点歪风……也确实够恶心人,够让人提心吊胆的。”他顿了顿,眼神在烟雾中显得更加凝重,“不过,事儿已经出了!今天这个头,必须开!歪风邪气不刹住,今天受害的是贾家,明天指不定就是谁家!我看不过眼!这口气,必须得出!至于往后……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让光天光福也都打起精神来,干活更要仔细,为人更要方正,别让人钻了空子!”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既是给老伴儿定心,也是给自己和儿子们立规矩。

二大妈看着他被烟雾笼罩的侧脸,那倔强如铁的轮廓和眼底深处交织的忧虑与决绝,终究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默默地把碗里已经有点凉的饭扒拉干净。她知道,老伴儿认准的道理,九头牛也拉不回来。这“得罪人的活”,和他骨子里那股嫉恶如仇的劲儿,是拧在一起了。剩下的,只能盼着厂里的领导硬气,盼着儿子们技术过硬、为人谨慎,盼着……这崔要武别真把事儿做绝了。她把碗筷收拾好,动作轻缓得近乎无声。

前院,夜已经很深了,冰凉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痕。简宁裹着洗得有些发白的薄被,翻过身,凑到李成钢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和担忧:

“成钢……你今天,太冲动了。”她轻轻叹了口气,气息拂过李成钢的耳廓,“给贾家出那个头做什么?还特意给秦淮茹支招,让崔要武吃那么大的瘪……你又不是不知道姓崔的是什么人!他是靠“造饭多圈”上来的革委会副主任,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你这不是……这不是明摆着给咱家,给咱们招惹祸患吗?往后他要是记恨上了,咱的日子还怎么过?”

黑暗中,李成钢没有立刻回答。只能听到他沉稳却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沉默像夜色一样蔓延开来,过了好一会儿,久到简宁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滞:

“阿宁,”他叫着她的小名,语气很郑重,“别的事,我都能忍,都能绕着走,躲得远远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世道,我懂。可今天这事儿……不一样。”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字句,“崔要武那是在欺负人,欺负一个从农村来的妇女!仗着手里那点权,就想逼人就范?这口恶气,憋在心里,我实在看不下去。”

简宁在被窝里轻轻推了他胳膊一下:“看不下去的人多了!怎么就非得是你站出来?秦淮茹……她自有她的难处,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