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碎片开始落下来了。不是之前那种从静止点心脏涌出来的光,是另一种东西。更碎,更杂,更像一座正在崩塌的建筑掉下来的砖头。它们从那些黑暗的深处飘出来,在那些变来变去的方向中缓缓落下,像雪,像灰,像宇宙在拆自己。
一片碎片擦过一艘弱小文明的救生舱。那片区域的空间瞬间变了,那些舱壁上的金属变得像棉花一样软,那些晶族战士的手从舱壁上穿过去,像插进水里。那些人在喊,在叫,在试图把手拔出来。但那些金属在他们手里融化,在他们指间流,在他们身上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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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开那些碎片!”凌吼道,“不要碰!”
但那些碎片太多了。它们从各个方向飘过来,在那些变来变去的方向中乱飞,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暴风雪。混沌号在那些碎片中穿梭,那些金色的盾在那些碎片面前挡,但那些碎片不是实体的,它们穿过盾,穿过舰体,穿过那些人的身体。
一片碎片擦过凌的手臂。那些纹路在那片碎片碰到的地方猛地亮了一下,然后那片碎片被他吸进去了。那些法则在他体内炸开,一个新的常数在他血管里长,一个新的公式在他骨头里写。疼,疼得像有人在用碎玻璃往他血管里灌。
“凌!”琪娅的手按在他胸口,那颗心跳得很快,“那些碎片在往你身体里钻!”
凌低头看自己的手臂。那些纹路在发光,那些光点在发烫,那些碎片像铁屑被磁石吸住一样,从四面八方朝他涌过来。他体内的混沌圣体在那些碎片靠近的时候自主运转起来,那些纹路在吸,那些根在吞,那些树叶在嚼。他想关掉那种吸引,但关不掉。那些碎片撞进他的身体里,撞进那些纹路里,撞进那棵树的根里。每一片都在他体内炸开,变成新的法则,新的规则,新的可能性。他的力量在长,在那些碎片的灌注下疯狂地长,但长得不受控制,像野草,像癌,像一座正在崩塌的建筑在拼命往上添砖。
“主脑——它们在吸我——”凌的声音在抖。
“不是吸你。”主脑的声音很沉,“是你体内的混沌在吸引它们。那些碎片是无主的法则,它们要找地方落。你的混沌圣体能包容一切,所以它们选了你。”
“我撑不住——太多了——”
那些碎片还在涌。从那些黑暗的深处,从那些变来变去的方向中,从那些正在崩塌的法则里。它们像一条河,像一条瀑布,像一座正在倒灌的海,全往他身体里灌。凌跪在舰桥中央,那些纹路在疯狂闪烁,那些光点在明灭之间挣扎,那棵树的叶子在掉。他在被那些碎片撑大,在被那些法则撑满,在被那些可能性撑破。
那些救生舱里的人看着那些碎片往混沌号上涌,往那些光里涌,往凌的身体里涌。那些晶族战士在喊,那些生族战士在哭,那些时族战士在念。那些从巨舰里逃出来的意识在那些光里发抖,那些从“净化者”里放出来的心跳在那些光里颤,那些在虚空中飘散的光点在那些光里灭。他们在怕,怕那些碎片把凌撑爆,怕那棵树的根断,怕那颗心脏停。
那些碎片在凌体内炸开的时候,那些文明残响的低语也开始往他脑子里灌。不是之前那种从远处传来的模糊声音,是清晰的、完整的、带着一万两千年孤独的低语。那些机械文明的嗡鸣,那些灵能帝国的吟唱,那些基因飞升者的心跳。它们在那些碎片里,在那些法则中,在那些被他吸进体内的东西里。它们在他脑子里叫,在他心里哭,在他灵魂里喊。那些名字——他记不住的名字——在那些低语中被一遍一遍念,像在求他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