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李国英撤兵

“大帅,营中存粮,即便按最低配给,也只够十日之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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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边可能筹措?”

李国英按着发胀的额角。

参军面露难色:

“广安左近,经连年战乱,本就地瘠民贫。前番围城,已征过一轮。如今……恐怕十室九空。”

帐中诸将默然。

他们都是百战老卒,深知无粮不军的道理。

士气可鼓不可泄,而饥饿,是瓦解士气最快、最无情的东西。

沉默良久,李国英终究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却不容置疑:

“传令各营,分兵前往周边村落,设法‘征集’粮草。”

“记住,要以‘借粮’名义,出具官府凭证,许以来年抵免粮税。严禁滥杀,违令者斩。”

这命令下得艰难,也下得无奈。

他试图在军需与民心之间,画下一道脆弱的底线。

军令如山,却难敌现实的严酷与人性在绝境下的扭曲。

“征集”很快变了味道。一支支由战兵组成的征粮队,如梳篦般扫向广安城外五十里内的每一个村落。

起初,或许还留有几分克制。

“老乡,大军剿贼,需借粮秣。此为凭据,来年可抵税粮。”

带队把总将一张盖着模糊官印的纸条,塞到瑟瑟发抖的老农手中。

兵士们搬走屋中大半存粮,虽不至颗粒不留,却也夺走了这户人家度过春荒的希望。

老农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望着空了大半的粮瓮,浑浊的眼里没有希望,只有麻木的绝望。

来年?这世道,谁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来年。

随着时间推移,征粮任务的压力与对饥饿的恐惧,迅速侵蚀了那本就脆弱的底线。

在更偏远的山村,面对空空如也的茅屋和仅剩的老弱,急于完成军务的军官失去了耐心。

“搜!挖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出来!”

千总一脚踢翻破旧的陶罐,里面滚出几把瘪谷。

他怒骂:

“刁民!定是藏起来了!”

士兵们开始用枪杆捣毁灶台,用刀剑劈开可能藏粮的夹墙、地窖。

发现半袋藏于粪坑旁土中的杂粮,如获至宝,哪管其上沾染的污秽。

“军爷!行行好!那是留种的粮啊!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老妪扑上来抱住一名士兵的腿,哭嚎着。

“滚开!”

士兵不耐地将其踹开。

活路?他们自己都快没有活路了。

更有凶悍者,直接对残留的百姓动起了刑,逼问藏粮所在。

鞭打声、哭求声、呵斥声,在残破的村落里回荡。

那张“借粮凭证”,早已被踩进泥泞,无人再看一眼。

广安周边,本就因四川地区连年兵祸而民生凋敝,村落荒芜,十室九空并非虚言。

清军这番竭泽而渔的搜刮,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些村落,在征粮队到来前,便已闻风携最后一点口粮遁入深山。

留下的,只有无法逃离的老弱和徒有四壁的空屋。

征粮队往往扑空,带着寥寥无几的收获和满腹怨气返回大营。

而即便是搜刮到的粮草,经过层层折算上报,最终入库的数字,也令李国英眉头无法舒展。

十一月二十八日

当管后勤的参军再次向李国英呈报时,声音已近绝望:

“大帅,数日来各处征集,仅得杂粮粗谷约三千石,且多霉变掺沙。”

“即便尽数充作军粮,亦不足全军十日之需。而周边…实在已无可征之处。”

“乡民逃亡殆尽,偶有遗留者,视我军如仇寇。”

李国英走到帐外,望着远处沉默的广安城。

又回头看看自己营盘中渐显萎靡的士卒,以及营寨外围那些若隐若现、充满敌意与恐惧的荒村暗影。

一股刺骨的寒意,并非来自天气,而是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攻城,顿兵坚城之下,伤亡惨重,寸步难进。

粮草,补给断绝,就地掠夺,民心尽失。

背后,重庆战况不明,但谭良才,真的能顶住王兴和袁宗第吗?

面前,是袁象据守的广安,这块骨头,比预想中难啃十倍。

他忽然想起离京时,某位老于兵事的同僚似有深意的话:

“蜀地,易守难攻,然民心如水,载舟亦覆舟。李帅此去,慎之,慎之。”

水能载舟…

如今这水,怕是已然沸腾,要将他这艘大船,彻底掀翻了。

“报——!”

一骑快马冲破暮色,径直闯入大营。

马上骑士滚鞍落马,踉跄扑到李国英面前,声音因急促而嘶哑:

“大帅!保宁军报!”

李国英猛地转身,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