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里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窗外的蝉鸣已经聒噪了大半个下午。丁秋楠正扶着一位孕晚期的妇人起身,后腰不经意地往椅背上抵了抵 —— 从下午一点到现在,她几乎没歇过脚,裙摆上还沾着刚才帮患者捡药时蹭到的甘草碎屑。
“慢些走,台阶滑。” 她叮嘱着,目送妇人被家属搀着走出诊室,才转身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杯底沉着几片晒干的菊花,还是上次陈琴姐送来的,此刻泡得已经没了味道。
陈墨刚给下一位孕妇写完处方,抬头见她揉腰的动作,笔尖顿了顿:“要不你去里间躺会儿?剩下的我自己来。” 诊室隔出的小隔间堆着药材样本,临时放了张折叠床,本是给值夜班的医生准备的。
“那哪儿行。” 丁秋楠摆着手,又拿起诊脉枕拍了拍灰,“男大夫给女患者看胎气,身边没个女眷总不方便,刚才张姐还特意交代我多盯着点。” 她说的张姐是妇产科的张大夫,早上刚把五个胎位不正的孕妇转介过来。
正说着,诊室门被轻轻推开,妇产科的孙主任探进头来。他白大褂领口别着支钢笔,镜片上沾着一层薄汗:“陈大夫,忙得过来不?我办公室苏护士刚好有空,让她过来搭把手?”
“不用麻烦孙主任,秋楠在这儿挺好的。” 陈墨站起身,顺手把桌上的挂号票理成一叠,“您瞧,都快看完了。” 孙主任往诊室里扫了眼,见候诊椅上只剩两位孕妇,笑着点点头:“那你们先忙,我去药房跟杨主任说声,孕妇用药都按最高标准核对。”
等孙主任走了,丁秋楠才吐了吐舌头:“还好孙主任没坚持派苏护士来,不然我这‘编外帮手’的身份多尴尬。” 她本是药房的调剂员,今天纯属临时帮忙,早上跟杨主任请假时还特意保证 “绝不耽误药房的活儿”。
陈墨没接话,注意力全落在了刚坐下的孕妇身上。那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双手紧紧按着小腹:“陈大夫,我这两天总头晕,吃不下东西,会不会影响孩子?” 他指尖搭在对方腕上,片刻后开口:“气血两虚,给你开副当归补血汤,加些砂仁理气。秋楠,等会儿跟药房说,砂仁要后下。”
丁秋楠连忙掏出小本子记下,心里默默数着 —— 这已经是她今天要转达的第十一个用药禁忌了。从 “半夏需炮制” 到 “阿胶要烊化”,每个细节都不能错,毕竟关乎两条人命。
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最后一位孕妇终于走了。丁秋楠一屁股坐在诊脉凳上,蜷起腿揉着脚踝:“可算歇着了,这一下午跑药房跑的,腿肚子都转筋。” 她脚上的布鞋沾着泥点,还是早上帮一位摔倒的孕妇时蹭上的。
陈墨正对着病历本写总结,闻言抬头笑了笑:“累坏了吧?等我把这页写完,给你捏捏腿。” 他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记录着每位患者的脉象特征 —— 这是他重生后养成的习惯,既能梳理诊疗思路,将来也能留给徒弟做教材。
“谁要你捏。” 丁秋楠嘴上傲娇,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明天我可不来了,药房的账本还没核对完呢。” 话刚说完,她又抿了抿嘴唇,声音低了些:“不过…… 明天苏护士要是来不了,我还是能过来搭把手。”
陈墨放下钢笔,看着媳妇儿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泛起暖意:“傻丫头,杨主任那边哪能总请假。再说我这儿也不是天天这么忙,等肾内科的项目彻底收尾,我就能按时坐诊了。” 他不是没想过把丁秋楠调到诊室当助手,可自己时常要去保健组值班,偶尔还要出诊,真把人调过来,反倒像让她带薪休假,难免遭人闲话。
丁秋楠显然也想到了这点,蔫蔫地应了声:“也是,那我还是好好管我的药斗子吧。” 正说着,诊室门被轻轻推开,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哎呀,还好没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