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师姐只是安静地喝茶,仿佛没听见这番比较。
昭阳感到那股热意又在胸口聚集。她想起自己最初,也曾执着于形式,觉得非要有个像样的佛堂才算虔诚。后来才慢慢体会到,外婆那“心在手头”的缝补,韩爷爷那安然往生的寂静,比任何华丽的佛堂都更接近法的真谛。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点不快轻轻放下,如同拂去衣角的灰尘。“心中有佛,处处是道场。我这小院简朴,但阳光很好,风也自在。”她望向院子里晾晒的、随风轻轻摆动的衣物,语气平和。
陈居士显然不以为然,摇了摇头:“你这是典型的‘生活禅’说法,听起来很美,但容易放松对自己的要求。戒律、仪轨、经典,这些才是根本,是铠甲!没有这些,用什么对治烦恼?靠感觉吗?”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学理上的优越感。
“烦恼起来时,就像身上着了火,”昭阳看着对方镜片后有些激动的眼睛,缓缓说道,“是先研究救火的理论,还是先找到水把自己淋湿?我觉得,能熄灭当下之火的方法,就是好方法。呼吸,观照,或者……只是停下来,不跟着念头跑。”这是她亲身体验过的,最朴素的“水”。
“停?说得轻巧!”陈居士声音提高了一些,“无始劫来的习气,是说停就能停的吗?你不深入经藏,不通达教理,怎么知道你那‘停’是不是另一种压抑?是不是落入‘无记空’?”他引经据典,术语娴熟,试图在理论上占据高地。
若是几个月前,昭阳恐怕早已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内心充满挫败和自我怀疑。但此刻,她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不是在真诚地探讨,而是在进行一种“知识的炫耀”和“自我的巩固”。他的话语背后,是“我懂你不懂”的傲慢,是“我对你错”的争执心。
与这样的人辩论,如同陷入泥潭,除了消耗心神,毫无意义。
她不再试图解释或证明自己。她只是看着他,目光清澈而稳定,仿佛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言语背后的那份焦躁和不自信。她的心,慢慢地从被攻击的位置上撤离出来,像一个广阔的湖面,映照着飞过的鸟影,却不为所动。
她重新为陈居士续上茶水,微笑着说:“您研究得深入,我还要多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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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居士后面又说了许多,从禅净之争到密显高下,从某位大师的轶事到某个法门的殊胜。昭阳始终保持着倾听的姿态,偶尔点头,但不再接话。她只是听着,如同听风过竹林,雨打屋檐,不迎不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