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倾听之力

有中年男性写:“在公司我是高管,在家我是顶梁柱,但我每天起床前要在床上躺二十分钟才有勇气面对这一天。我不敢对任何人说。”

有年轻妈妈写:“我恨我的孩子。他哭的时候我想把他扔出去。然后我又恨自己。我是个怪物吗?”

有癌症患者写:“医生说还有三个月。我女儿才六岁。该怎么告诉她?”

昭阳的邮箱满了。

她开始每天固定两小时阅读和回复这些信件。书房成了圣殿,她坐在这里,接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痛苦、迷茫、绝望和偶尔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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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打电话来:“你需要一个助理,处理这些信件。”

“不,”昭阳说,“他们不是‘信件’,是活生生的人在说话。我不能让助理去听。”

“但你会累垮的。”

昭阳看了看桌上刚读完的一封信,来自一位照顾阿尔茨海默症丈夫十年的妻子。信的最后写:“谢谢您读到这里。说出来,好像就轻了一点。”

“不会垮,”昭阳说,“倾听不是消耗,是……见证。而见证是有力量的。”

真正理解“倾听之力”,是在见到第一位读者之后。

那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叫周婷。她在信里写了自己的故事:丈夫出轨,离婚,独自抚养十五岁的儿子。儿子进入叛逆期,成绩一落千丈,最近被发现在学校抽烟。

“我不知道怎么当妈妈了,”她写,“所有人都告诉我该怎么做,但那些方法都没用。我能见见您吗?就一小时。”

昭阳犹豫了。文字交流是一回事,面对面是另一回事。但她想起周婷信中的一句话:“我觉得自己像个孤岛,四面都是海,但没有船。”

她同意了。约在周六下午,一家安静的茶馆包厢。

周婷比想象中年轻,但眼神疲惫,嘴角有深深的纹路。她提前十分钟就到了,面前的白开水一口没喝。

“谢谢您愿意见我。”她声音很轻。

“谢谢您信任我。”昭阳给她斟茶,“我们有一小时。您想从哪里开始?”

周婷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要点——她想问的问题,她想说的困惑。典型的职场女性,连倾诉都要列提纲。

但她开口时,提纲被打乱了。

“我儿子……他小时候很黏我,”周婷的声音开始颤抖,“现在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仇人。那天我发现他抽烟,我打了他一巴掌。他盯着我说:‘你现在和爸爸有什么区别?都只会动手。’”

眼泪掉下来,滴在笔记本上。

“我愣住了。他爸以前……确实打过他。我发誓过绝不动手。但我没忍住。”周婷捂住脸,“我变成我最讨厌的人了。”

昭阳没有递纸巾,只是把茶杯轻轻推近些。等。

“离婚后,我拼命工作,升了职,买了房。所有人都说我坚强。但每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觉得身体里是空的。”周婷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我儿子需要的可能不是一个‘坚强的妈妈’,是一个……真实的妈妈。但我不敢真实,我怕一松懈,就全垮了。”

她停下来,看向昭阳,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害怕——怕被评判,怕听到“你应该怎样”的建议。

昭阳想了想,问:“你觉得儿子看到的你,是什么样的?”

周婷愣住了。这个问题她没准备。

“他看到的……”她慢慢说,“是一个早出晚归的妈妈,一个检查他作业时皱着眉的妈妈,一个看到他成绩单会叹气的妈妈,一个……不会笑的妈妈。”

“那你自己看到的自己呢?”

周婷的眼泪又涌出来:“我看到的是一个失败者。失败的妻子,失败的母亲,失败的女人。”

昭阳静静地看着她。包厢里只有煮水壶轻微的沸腾声。

“如果,”昭阳缓缓开口,“如果你不是‘妈妈’,不是‘前妻’,不是‘总监’,只是周婷这个人——她现在需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