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积寺的铜钟敲到第七响时,唐军总指挥--广平王李俶正站在中军帐外的高台上。
他指尖捏着的羊皮地图已被汗水浸透,图上标注的 “李嗣业部午时破敌” 被红笔圈住,此刻却像道嘲讽的伤疤。
夜风卷着河谷对岸的火光扑在脸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 那是突厥死士与唐军自相残杀的味道。
“殿下,郭子仪将军请求援军。” 内侍捧着奏报的手在发抖,纸上 “李嗣业阵亡” 四个字刺得人眼疼。
李俶没接奏报,目光死死盯着河谷方向。
那里的火墙已烧得只剩残焰,隐约能看见唐军的甲胄在黑暗中移动,却始终冲不破叛军的防线。
他想起出发前父亲肃宗的嘱托:“香积寺之战,关乎长安安危,不可有失。” 可现在,不仅最倚重的大将之一,李嗣业战死,连回纥骑兵都被拖在原地,战局早已偏离了预设的轨道。
“李光弼那边怎么样?” 他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个刚失去大将的统帅。
“河东兵已稳住阵型,但叛军崔乾佑部据守河谷,弓箭太密,很难推进。”
内侍偷瞄着李俶的侧脸,这位广平王虽年轻,却在收复两京的战役里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可此刻紧抿的唇角,还是泄露出几分焦躁。
李俶突然走下高台,玄色王袍在夜风里扫过满地竹简。那些都是各军送来的战报,多数写着 “大捷”。
只有李光弼的密信里藏着隐忧:“安禄山军中有诡术,非寻常叛军可比。”
当时他只当是老将谨慎,此刻才明白那 “诡术” 指的是什么 —— 会喷辣椒粉的皮囊,能发出怪声的喇叭,还有那些悍不畏死的突厥死士。
“传我命令。” 他在帐前立定,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檐下铜铃叮当作响,“回纥叶护太子,率三千骑兵沿西侧山脊迂回,寅时前务必抵达叛军后方的鹰嘴崖。”
传令兵刚要转身,又被李俶叫住:“告诉叶护,不必恋战,只需在鹰嘴崖点燃烽火,让叛军以为后路被断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