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压抑的当口,老凌家却出了件让王菊香格外张扬的事——在县城读书的长房长孙凌强,和二房次子凌勇,放暑假回来了。
消息传到老宅时,王菊香正坐在门槛上抱怨天旱,一听这话,立刻从凳子上弹起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忙不迭地往厨房跑:“老头子,快!把那袋白面拿出来!给强子和勇子烙饼!再把鸡窝里那几个鸡蛋煮了!”
凌铁柱原本板着脸抽旱烟,听到孙子们回来,嘴角也微微动了动,只是没说话,手指却放慢了敲烟袋锅的节奏。
傍晚时分,凌强和凌勇背着书包走进了老宅院门。凌强穿着件半新的蓝布学生装,袖口挽得整整齐齐,胸口别着支黑色钢笔——那是县城学生的标志,他走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眼神扫过院子时,带着种不自觉的优越感。凌勇则穿得随意些,是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可嘴巴甜,一进门就喊“爷”“奶”,还把从镇上买的一小包糖块递到王菊香手里,哄得王菊香眉开眼笑。
晚饭时,老宅的桌子上罕见地摆上了白面烙饼和煮鸡蛋,凌强和凌勇面前各放了两个,而凌建军夫妇和凌建设夫妇,只能啃掺了麸子的窝头。王菊香一个劲地给两个孙子夹饼,嘴里念叨着:“强子在县城读书辛苦,得多吃点!勇子在镇上也不容易,快,把鸡蛋吃了!”
饭桌上,王菊香和赵桂芹你一言我一语,把三房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从“分家时抢东西”到“偷用队肥”,再到“藏着蜂蜜不给老人吃”,最后还说“菜种得好是走了狗屎运”,把三房说成了“不孝又自私”的样子。
凌强听着,只是偶尔点点头,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却在听到“蜂蜜”和“菜地”时,指尖顿了顿。他自持是“读书人”,不屑于跟三叔一家计较这些“鸡毛蒜皮”,但心里也觉得三房“不懂规矩”——哪有分出去单过就不把老宅放在眼里的?
凌勇却听得眼睛发亮,时不时插一句“真的假的?”“他们家真有蜂蜜?”,眼神里满是好奇和贪婪。他在镇上读书时,就总觉得家里穷,看着同学有零花钱、有新文具,心里早就不平衡了,现在听说三叔家“有门路”,顿时动了心思。
第二天一早,凌强揣着本书,去了村头的老槐树下,跟几个同样读书的年轻人聊天,偶尔瞥向三房方向时,眼神里带着审视的轻蔑——那间破屋、那片菜地,在他眼里不过是“乡下人的小打小闹”。
凌勇却没闲着,吃过早饭就借口“逛逛山坳”,溜溜达达地摸到了三房家门口。他扒着院门往里看,正好看到李秀娥在院子里翻晒红薯干——那是凌风故意留的“样子货”,量不多,晒在竹筛里,看起来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