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姑娘正望着营旗出神,忽听得一阵说笑声由远及近。
她转头望去,只见营道上走来几个人。
当先的是尚和平,一身半旧箭衣,步伐稳健。
他身侧跟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约莫六十来岁年纪,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肩上挎着个沉甸甸的药箱,走路却轻快得很。
老者身后,是三个年龄相仿的青少年。
个子最高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脸膛黝黑,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正是程记大车店的伙计狗剩子。
他手里牵着匹驮满箱笼的骡子,走得汗流浃背。
少的是一对姐弟。姐姐十五六岁模样,梳着两条油亮的大辫子,穿着水绿碎花夹袄,眉眼清秀,面含英气,手里提着个包袱,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弟弟小些,约莫十四五岁,正是长个头的年纪,虎头虎脑的,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蓝布短打,腰间煞有介事地别了把木刀,走路时挺胸抬头,努力想走出大人的架势。
“五姑娘。”尚和平走到栅栏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你看谁来了。”
五姑娘早已经认出来人,目光落在那老者脸上,随即眼睛一亮:“薛先生!”
她快步迎出去,也顾不得手上还沾着水,便朝着老者深深一福:“先生您总算来了!”
那老者正是下和尚窝堡有名的老中医薛半仙儿。
他年轻时在奉天城仁济堂坐过诊,后来不知为何回了乡下,在堡子里开了间小药铺。
方圆几十里,谁家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都爱找他。
五姑娘春节在程记大车店的时候,他们见过几回,老蔫巴临走就是请的薛半仙儿,王喜芝自然知道这老先生医术好,人也好,从不多收穷苦人的诊金。
薛半仙儿捋着花白胡子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尚副营长上月路过堡子,说起这营里缺医少药,想请个懂行的来帮着搭个架子。老头子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厚着脸皮来了。”
他转头看看五姑娘身后的伤兵帐,又看看晾了满栅栏的纱布,点点头:“收拾得倒是齐整。”
“薛先生肯来,是营里的福气。”五姑娘向来话少,不爱客套,此时说的确是真心实意。
她虽懂些药理,但终究是个半吊子,这些日子一个人撑着伤兵帐,又要治伤,又要管药,忙得脚不沾地。
如今来了个真正懂行的老先生,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