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将大华教的营地裹进一片沉寂,唯有中军帐内灯火通明,烛火跳动着映得帐壁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一张铺开的粗布舆图占据了长桌的大半,图上用墨线勾勒着城池与山川,永安城、清河城、镇南城三个地名被朱砂圈出,像三颗悬在众人眼前的棋子。
帐内挤满了教众头目,连角落都站着人,每个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舆图上,空气中弥漫着烟草与烛油混合的味道,夹杂着压抑的议论声。
“你们看这儿”
络腮胡头目率先打破沉默,他粗粝的手指重重戳在舆图上“永安城”的位置,指甲缝里的泥垢蹭在布面上,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
“永安城就在最前沿,是征南军防线的口子!昨天他们大败之后,我让人去探过,防线收得跟龟壳似的,主力全都缩在镇南城里不敢出来,剩下的两座城,就只有几千残兵守着,连城门都没敢全开!”
他说着,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兴奋:
“这可是天赐的好机会!咱们趁胜追击,派大军直扑永安城,凭着昨天打出来的势头,再加上洛先生的床弩,不出三天就能把城拿下来!”
“只要破了永安城,清河城就是囊中之物,到时候镇南城孤立无援,征南军就算有主力,也翻不了天!”
这话刚落,帐内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几个年轻的头目往前凑了凑,眼里闪着战意:
“李大哥说得对!昨天咱们连重甲骑兵都打赢了,还怕几千残兵?”
“正好趁他们士气低落,一鼓作气拿下永安城!”
“急什么!”
一道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瘦高个头目皱着眉走上前,伸手将络腮胡头目的手指从舆图上拨开。
“你只看到永安城兵少,就没想想这是不是征南军的计谋?”
“他们昨天是战败了,可主力还在啊。”
“五十万大军,就算折损了几万,赏了几万,剩下的也有三十来万能战斗的,只是缩在镇南城没动,又不是被咱们全歼了!”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舆图上永安城与镇南城之间的连线,语气凝重:
“永安城离镇南城不过百里,骑兵半天就能到。”
“要是咱们大军去攻永安城,刚把城围起来,征南军突然从镇南城增兵,前后夹击,咱们怎么办?”
“到时候攻城的弟兄被堵在城下,后面又来追兵,那不是自投罗网?”
“而且咱们是攻城方,他们是守城方!”
角落里的中年头目也跟着开口,声音里满是顾虑。
“永安城就算兵少,城墙也有两丈高,还有护城河。”
“咱们现在什么情况?粮草只够撑半个月,床弩刚造出来几百架,连攻城的云梯都缺了一半。
”
“昨天打硬仗的时候,好多云梯都被征南军烧了。”
“要是没能第一时间拿下永安城,被他们拖上十天半个月,咱们的粮草耗光了,征南军再趁机反扑,咱们就得腹背受敌,那危险可就大了!”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帐内的兴奋劲儿。络腮胡头目脸色一沉,攥紧了拳头。
“照你们这么说,到手的机会就眼睁睁看着溜走?咱们弟兄们流的血,就白流了?”
“不是不打,是要想清楚再打!”
瘦高个头目也来了火气,往前逼近一步。
“总不能为了抢一座城,把全军的弟兄都搭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