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说话口音,倒像是南边来的人,却偏偏弄得这般狼狈。如今燕都城那边乱得很,听说前几天城里到处抓人,你莫不是……沾了这事?”
洛阳喝粥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老汉,见他眼神澄澈,并无恶意,便也不瞒,轻轻点头:
“老伯眼尖,晚辈确是从燕都城逃出来的,手里握着奸人通敌的证据,不得已才躲进深山。”
他没细说详情,却也挑明了处境。
老汉闻言,神色并未惊讶,只重重叹了口气:
“这年头,安稳日子难啊。”
“国破了,受苦的终究是咱们老百姓。”
“你且安心在这儿养伤,深山里偏,追兵找不到来,有我父女俩在,保你周全。”
洛阳心头一热,捧着粥碗的手微微收紧,刚要开口道谢,阿雪却端着一碗温热的药走了过来,依旧垂着眉眼,轻声道:
“药熬好了,趁热喝,喝完身子好得快。”
这一次的药汁虽依旧苦涩,洛阳却喝得甘之如饴。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看着灶边添柴的阿雪,又看向含笑点头的老汉,只觉这漫天风雪的深山里,竟藏着乱世之中最难得的温情。
夜幕低垂,深山的夜来得格外早,窗外风雪敛了踪迹,只剩寒风偶尔掠过树梢,卷起细碎雪沫轻响。
洛阳身子已大好,傍晚又劈了半捆柴,浑身透着轻快劲儿,洗漱过后换了身干净衣服。
是阿雪寻出的老汉旧衣,虽略显宽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他不愿再坐着等饭,见阿禾在灶间忙活,便挽起袖口主动上前帮忙添柴烧火,灶膛里的火苗窜得旺,映得他眉眼愈发清俊。
不多时晚饭便端上桌,不过是山里最寻常的吃食。
一碗掺着野菜碎的杂粮饭,几碟清炒山野菜,还有一锅浓稠的野菜杂粮汤,看着寡淡,却飘着质朴的烟火气。
杂粮饭粗糙硌牙,野菜带着几分涩味,寻常山外之人怕是难以下咽,洛阳却吃得坦然,就着温热的野菜汤,几口便咽下半碗,连日来亏空的肠胃被这暖食熨帖得格外舒服。
阿雪坐在对面,捧着碗小口小口吃着,目光不经意落在洛阳身上,脸颊忽然就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白日里他一身狼狈,灰头土脸难掩疲态,此刻梳洗干净,额前碎发整齐,眉眼俊朗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硬朗,透着一股英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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