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政站在掌声中央,背对着电视屏幕。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他飞快地抬起手,用指腹极快地擦过有些湿润的眼角。
那不仅仅是激动的泪水,更是一种压力骤然释放后的酸涩,一种艰难跋涉后看到曙光的心潮澎湃,一种对林晓、对林微微、对所有帮助隆海的人的深深感激。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情绪,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沉稳的微笑,随着众人一起,用力地鼓掌。
掌声在包厢里回荡,经久不息,仿佛在宣告着隆海这个夜晚的不平凡。
(场景切换)
皇城,东平省委书记丁正业在皇城的家中,一座安静雅致的四合院。
客厅里,电视上刚刚播放完《中西部论坛》关于隆海的报道。
柳墙薇放下手中的茶杯,靠在舒适的沙发里,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看了一眼旁边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一袋零食看得津津有味的女儿丁意涵,眼珠微微一转,忽然露出一抹促狭的笑容。
(“涵涵,”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笑眯眯地说,
“咱们可说好了啊。这次要是因为你黄政哥哥的隆海县被选中了,妈妈我可是顶着压力、秉公支持的。
这人情……是不是该算在你头上?你以后可得好好听妈妈的话,少气我一点。”)
丁意涵闻言,转过头,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然后夸张地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胸脯,用一副“你少来”的表情说道:
(“老妈!你这是在侮辱你女儿的智商吗?
明明是你看了电视报道,才下定决心的好不好?
刚才电视没播之前,你怎么不说这话?
现在想‘敲诈’我?没门儿!略略略~” 她还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旁边正在织毛衣的丁意涵奶奶,还有端着水果过来的保姆,都被这母女俩的对话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客厅里充满了温馨和乐的家庭气氛。
柳墙薇被女儿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无奈地摇头失笑,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清明和决断。
电视上的报道,正如她所料,也正如她所期待。舆论的东风,已经刮起来了。
(场景切换)
西山省省会西坪市,省委家属院三号别墅。
二楼的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有些昏暗。
小主,
省委副书记陆峰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书房里烟雾缭绕。
他面前的电视也刚刚关闭,屏幕上还残留着一点余光。
陆峰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阴沉,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和不解,
“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央媒的《中西部论坛》做这样一期针对性极强的专题报道?
麦书记?不可能!以他的身份和行事风格,既然默许了我去运作,就绝不可能出尔反尔,再亲自下场用这种方式支持隆海,这不符合他的政治逻辑,也容易引火烧身。”)
他的思路快速转动:
(“难道是……林微微?她今天就在隆海!一定是她!
她知道了我的意图,所以动用她林家的资源,直接通过央媒为隆海造势,想把事情闹大,用舆论来压我,逼国粮就范!
好手段啊……真是好手段!不声不响,却直指要害!”)
陆峰感到一阵棘手。舆论的力量,尤其是央媒定调的舆论,有时候比上级领导的批示更难应付。
它站在道义的制高点,关注度广,影响深远。
现在报道把隆海争取国粮项目拔高到了“国家战略”和“中西部探索”的层面。
他如果再强行推动落户甫南,就显得有些不顾大局、甚至可能被解读为“地方保护主义”或“权力寻租”了。
但是,让他就这样放弃,将到嘴的肥肉让给黄政那个毛头小子和林微微那个空降兵?他不甘心!
甫南是他的基本盘,这个项目对他巩固势力、展现政绩至关重要。
他狠狠地将手中的半截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喃喃道,“报道归报道,决定权还是在国粮,在我们省里的态度。
麦书记虽然可能不会明着反对报道,但他肯定也不希望看到林微微一来就如此强势地压过本土力量……”)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成形。他拿起桌上的内部保密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
直接打给麦守疆,显得太急切,也容易留下话柄。
他想了想,换了一个策略。
(他需要制造一种“势”,一种让麦守疆觉得隆海“不识大体”,
“为了局部利益可能影响全省大局”的观感,
从而促使麦守疆出面,以“全省利益最大化”、“维护班子团结”为理由,
让隆海“主动”退让,或者至少施加压力,平衡局面。)
(“看来,得给甫南那边加点码,也给隆海那边……找点‘麻烦’了。”
陆峰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快速地写下几个名字和关键词。
这场博弈,还远未结束。
舆论只是第一回合,真正的较量,或许明天才正式开始。
夜还长,西平市的某些角落里,暗流正在加速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