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斯特拉福德伯爵迈步而入,深色的披风上还带着走廊的寒气。他先向查理一世微微躬身,随后目光落在桌面的羊皮纸上。查理一世抬手,将文件递过去,语气平静:“看看。”
伯爵接过,指尖掠过纸角,低头迅速浏览。几行字后,他的眉峰轻轻蹙起,又很快松开。他合上文件,抬眼望向国王,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此事需私下商议。”
查理一世颔首,目光越过伯爵,投向不远处。卓云峤已起身,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微微抬手示意理解:“两位请便。”他朝副手递了个眼色,两人并肩走向另一侧的沙发。脚步沉稳,衣料轻擦,没有多余声响。
副手顺手将一只空茶杯放在茶几上,顺势落座。卓云峤背对主桌,视线落在壁炉里的火焰上,火光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金色。他双手交叠于膝,姿态放松,仿佛只是随意欣赏炉火。远处,查理一世与伯爵已移至窗边,两人肩并肩,声音低到几乎与壁炉的噼啪声融为一体。
会客厅里一时只剩下火焰的轻响与远处钟摆的滴答。卓云峤端起副手递来的热茶,轻抿一口,目光依旧平静,仿佛大厅另一端的密谈与他无关。
壁炉的火光在两人脸上跳动,映出查理一世眉心那道深深的刻痕。温特沃斯把羊皮纸卷成筒,拇指在纸缘来回摩挲,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金属般的锋利。
“陛下,”他目光掠过窗外灰白的天色,“把布莱顿整条海岸交出去,等于把海峡的大门钥匙递到别人掌心。钥匙一旦转错方向,皇家舰队就会被关在自家港湾里。”
查理一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敲,节奏紊乱。温特沃斯继续,语速更慢,每个字像钉子钉进橡木:
“他们现在说是盟友,可海上的风向说变就变。若将来哪天利益不合,黑烟舰队横在海峡中央,我们的商船、渔船、运兵船,全得看他们的脸色。到那时,皇家海军真能冲得出去?您比我清楚,我们的船壳还包着旧铜,他们的炮管却是整块精钢。”
他顿了顿,把卷好的纸轻敲掌心,仿佛敲的是未来的警钟。
“更糟的,不仅是海面。布莱顿背后就是平坦的南岸平原,一旦租界里驻扎的兵力超过警戒的限度,铁甲舰的炮口就能掩护一支陆军直逼伦顿。城门到王宫,不过半日马蹄。陛下,我们赌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