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叩响,节奏短促有礼。韩致远推门而入,臂弯里抱着一叠折痕齐整的文件。他先在门口微一停顿,目光掠过房间:墨香与烟草混合的味道淡淡浮动,窗扇半开,海风裹着军港里远来的汽笛声,断续地撞进室内。韩致远把脚步放得更轻,像是怕惊碎那缕笛声,又像怕惊扰地图前那人的思路。
“大人。”他低声唤了一句,把文件放在案角,顺手按住被风吹得翻动的一页,抬眼望向江子锐的侧脸。
江子锐没有立即回头,目光仍旧盯在那片狭长的海岛上。片刻,他才用指尖点了点模型舰艏,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致远,你看,不列颠像一只弓起背的猫,尾巴伸进大洋,利爪藏在海峡。我们若把线牵得太紧,它会反扑;若太松,它会悄悄绕到背后。”
韩致远走近两步,与他并肩而立。阳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落在地图上,像一道细长的裂缝横贯大西洋。他顺着江子锐的视线,看见那只舰队模型微微晃动——是风,也是某人心里未能平息的浪头。
“这是各部汇总的条款。”韩致远把文件推到江子锐手边,纸角在木质桌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关税、驻泊、侨民、煤站,每一条都留了进退的余地。我们的底线是:海峡必须让路,市场必须开门,但绝不给他们在南洋再插一根钉子。”
江子锐“嗯”了一声,伸手翻开首页,却没有低头,目光仍锁在那片海岛。他用指腹缓缓描过海峡的弧度,像在度量一张拉满的弓弦。“我在想,”他声音低却清晰,“猫最软的地方是腹部,不是背脊。若我们一味在它脊背上施压,它只会炸毛。得让它自己把肚子翻过来——用利润,用航线,用他们国内那些渴望东方货物的商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江子锐终于侧过脸,眼角带着一点彻夜未眠的血丝,却掩不住锋芒。他轻轻一笑,像锋刃掠过鞘口:“致远,你向来知道怎么把弓弦调到最脆的那一声。”
韩致远也笑了,笑意却很快收敛:“可弓弦太脆,也有断的风险。他们若借驻泊之名,暗调本土舰队合围,我们便是引狼入室。”
午后阳光从敞开的窗扇斜洒进来,把满屋的尘粒照得像碎金漂浮。江总领把指间的文件轻轻往桌上一搁,自己则顺势半倚窗台,袖口被风吹得鼓起,像一面小小的帆。
韩副总领抱着另一摞卷宗推门而入,门轴吱呀一声,把外头走廊里隐约的海鸥啼叫也带进来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