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尚未散尽,朝阳已把夷州港的水面镀成流动的铜镜。四座钢铁巨影并排泊在码头,黝黑的舰体被潮水轻轻推搡,发出沉厚的“咚——咚——”声,像巨兽在睡梦中磨牙。
周海踩着湿亮的舷梯,一步一步登上最外侧那艘战舰的甲板。海风卷着煤烟与盐味扑面而来,他却深吸一口,胸膛随之鼓起,仿佛要把整片海域的精气都纳进肺里。
“长官,主炮塔已旋至舷侧试位完毕。”一名参谋放下手,指节在金属扶手上敲出清脆的回声。
周海没应声,只抬手抚过冰凉的炮盾。那门巨炮静卧在液压俯仰架里,炮口微微昂起,黑黝黝的膛线像旋刻的龙鳞。他屈起指节,在炮管上轻轻一叩,声音沉而短促,仿佛回应他的心跳。
“记住这一刻。”他侧头,声音不高,却带着掩不住的昂扬,“往后史官写书,要提‘海上利器’,就得先提这条钢臂。风帆?木壳?让它们来试试,看能不能挨得住这一声吼。”
旁边的副官咧嘴,手掌在栏杆上重重一拍:“属下随舰试航那日,岸靶被一炮掀上半空,碎木像雪片一样落在甲板。那种动静,听一次就再不想回到老帆船的桅杆底下。”
周海低低笑了一声,目光顺着炮管滑向远方。海面被阳光切出一条明亮的航线,仿佛正为巨炮标出射程的尽头。他把手掌摊开,按在滚烫的装甲带上,掌心传来微微的震颤——那是轮机舱里蒸汽的脉动,也是整艘战舰的心跳。
“告诉炮班,”他回头,声音被海风撕得有些散,“别只惦记靶船。等哪天真有不开眼的桅杆敢横在我们面前,让他们记住——第一声轰鸣,是替汉国写的海图边界。”
副官挺胸,脚跟在钢甲上碰出铿锵一声。周海再望向那一排沉默的钢铁,目光灼灼,像把整片大洋都收进了眼底。
正午的夷州港被日头烤得发亮,水面像一块烧热的铁板,白汽与煤烟交错升腾。四艘铁甲巨舰并排泊在码头外侧,黝黑的舰体把阳光切成锋利的阴影。
周海与副官陈勇正倚在舷边低声交谈,指尖还残留着炮膛机件上的机油味。忽而,一阵急促的汽笛划破闷热的空气——短促、尖锐,像刀锋在耳膜上划过。两人同时抬头。
港道入口,一团浓黑烟柱拔地而起,像一条扭动的乌龙贴着海面疾驰。烟柱下方,一艘细长的蒸汽快船破浪而来:船身瘦削,甲板几乎贴近水线,高高的烟囱向前微倾,仿佛整条船都在躬身冲刺。桨轮激起两道银白浪墙,水沫飞溅,在阳光下闪出碎钻般的光点,船首几乎被浪尖托离水面,又重重砸回,发出清脆的“嘭——”声。
码头上原本懒散的哨兵一下挺直腰背,缆绳工也停住吆喝,目光齐刷刷追着那条黑烟。周海眯起眼,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邮局的‘小黑箭’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