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满脸熏黑的损管兵连滚爬爬地冲进舰桥,声音因恐惧尖锐变调。
前部第二弹药库!
那里储存着大量120毫米和150毫米炮弹的发射药包!
一旦被引燃……
坪井航三和河原要一的脸色瞬间变得死一般惨白。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恐惧。
鱼雷重创,炮火蹂躏,他们都挺过来了,但如果发生弹药库殉爆……
“立刻组织人手,不计代价扑灭那附近的火势!调集所有可用的水龙!”
河原要一嘶声吼道,进行最后的挣扎。
“来不及了……阁下,火太大了,通道都被堵死了……”损管兵绝望地摇头。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舰体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噼啪”爆裂声,那是火焰灼烧木质结构和易燃物的声音。
一股灼热、带着浓烈化学药剂味道的热浪,从破损的舱口和通风管道涌上来。
坪井航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灼热而污浊的空气。
再次睁开时,眼中那最后一丝挣扎和狂热,如同燃尽的炭火般黯淡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解脱。
“河原君,”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以我的名义,下达最后命令吧。”
河原要一独眼死死盯着他,嘴唇哆嗦着。
“第一,向‘浪速’、‘秋津洲’发出信号:‘吉野’重伤不治,我将与舰共存亡。
小主,
命令他们……各自突围,向伊东司令官报告今日之战况,务必提醒司令官阁下。
支那海军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尤须警惕其水下兵器及超视距炮击之术。”
“第二,”坪井航三看向舰桥上那些还活着的、眼巴巴望着他的部下,眼中掠过一丝罕见的柔和。
“所有幸存官兵,立刻弃舰,这是命令。
不必携带武器,尽力游向‘浪速’或‘秋津洲’,或者……听天由命。”
“司令官阁下!”河原要一和其他还活着的军官发出悲鸣。
“第三,”坪井航三没有理会,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军服,努力挺直佝偻的脊背,目光投向东南方,那是日本本土的方向。
“升起……将旗。与‘吉野’,一同玉碎。这是帝国海军军人……最后的体面。”
命令被哽咽着传达下去。
幸存的官兵们开始慌乱而悲怆地准备弃舰,有人试图将救生艇放下,有人直接跳入海中。
桅杆上,那面代表第一游击队司令官的将旗,被一名重伤的旗手拼尽全力,缓缓升到最高处,在硝烟与热风中无力地飘动。
河原要一没有动。
他挣扎着,用那只好腿和双手,扶着栏杆,与坪井航三并肩站在一起。
“阁下,河原……愿追随阁下。”
坪井航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