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莞尔,往柳砚那边扔了块糖,继续往下写。窗外的天渐渐亮了,号舍顶上的亮瓦透进点晨光,照在“道之以德”四个字上。他忽然明白,这“德”字从来不是书案上的摆设,是要走街串巷听来的,是要挽起袖子做出来的。就像黛玉给糕里加的桂花,得采清晨带露的,才够香甜。

午时的梆子敲到第二下时,第一场考卷发了下来。贾宝玉的卷子上,张御史的门生用朱笔圈了“如良医诊病”,旁边批着“切中要害”。他把卷子折好放进考篮,摸出黛玉绣的笔袋——上面绣着只小兔子,正啃着胡萝卜,针脚有点歪,是她昨夜赶工的,说“兔子机灵,能帮你避祸”。

啃第二块桂花糕时,柳砚忽然说:“下午考诗赋,你可得手下留情。”

贾宝玉笑了,想起黛玉教他的“诗要含景,景要含情”,便说:“彼此彼此。”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号舍,照在“兔子笔袋”上,绒毛似的光在字里行间跳。他知道,这场考试不只是为了功名,是为了能堂堂正正站在黛玉身边,告诉她,他懂她父亲说的“经世致用”,懂她藏在“悲秋”里的担忧,更懂“德政”二字,从来都系着千家万户的柴米油盐,系着潇湘馆的竹影,系着她眉间那点盼着好日子的光。

第二场的诗题是“竹影”。贾宝玉提笔时,眼前浮出潇湘馆的窗景:月光穿过竹叶,在黛玉的诗卷上投下细碎的影,她的指尖跟着影子划,说“这是大自然的笔”。他便写下“月移竹影上窗纱,风过叶声入砚斜。不与桃李争春色,独留清气满庭华”。写罢,忽然担心黛玉会不会觉得太直白,又添了句“暗将心事托流萤,飞入潇湘伴玉筝”——她昨晚说,等他考完,要弹新学的《平沙落雁》。

柳砚的咳嗽声打断了思绪,他正对着“竹影”二字发愁,见贾宝玉递过的草稿,眼睛一亮:“你这‘流萤’用得妙!我娘说,萤火虫专往干净地方飞。”

小主,

贾宝玉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这诗里的每笔每划,都不是凭空来的。是竹影的形状,是黛玉的笑声,是他想护着这份干净的决心。

傍晚收卷时,张御史的门生又来看了眼,在他的诗卷上点了个朱圈,没说话,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却像块石头落了地——至少,没给黛玉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