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母后为什么?

天刚蒙蒙亮,尚食局的膳房已是一片忙碌。

陈九斤低着头,混在一队送早膳的太监中间。

他身上穿着浆洗得发硬的灰蓝色太监服,腰间挂着尚食局的木牌,脸上涂着黄褐色的药泥,连耳后、脖颈这些容易忽略的地方都没放过。眉毛用炭笔描粗,眼角点了几颗麻子,乍一看与那些常年劳作的粗使老太监无异。

“都精神着点!”尚食局总管尖着嗓子训话,“今儿养心殿的膳食,谁要是出了差错,剥了你们的皮!”

队伍缓缓向养心殿移动。晨雾中,朱红的宫墙显得格外森严。

陈九斤捧着雕花食盒,刻意模仿着太监小步疾走的姿态——膝盖微曲,肩膀内收,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站住!”

守在养心殿外的李嬷嬷突然伸手拦住他。这老嬷嬷生得五大三粗,一双三角眼里闪着精光。她腰间挂着太后亲赐的玉牌,指甲上还染着鲜红的蔻丹。

“面生得很啊,”李嬷嬷眯起眼睛,“叫什么名字?哪个房的?”

陈九斤立刻佝偻起背,嗓音压得又尖又细:“回嬷嬷的话,奴才小顺子,原是浣衣局的,昨日刚调到尚食局...”

“浣衣局的?”李嬷嬷一把掀开食盒盖子,参汤的热气扑面而来。她伸出戴着金戒指的手指,竟直接插进汤里搅了搅,“怎么调来送御膳了?”

陈九斤装作惶恐地缩了缩脖子:“回嬷嬷,因奴才的兄长在尚食局当差,昨日病了...”

李嬷嬷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粗糙的拇指在他虎口处重重一搓:“这茧子...”

陈九斤心头一跳——这是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嬷嬷明鉴!”他急中生智,“奴才在浣衣局捶打了十年衣裳,冬日里冷水冻得生疮,结了好些硬痂...”

李嬷嬷还要再问,殿内突然传来“哗啦”一声脆响,像是摔了茶盏。趁着众人分神,陈九斤迅速将一锭银子滑入嬷嬷袖中。

“进去吧。”李嬷嬷掂了掂袖子,终于让开身子。

养心殿内,浓重的药味混着沉水香的苦涩,熏得人透不过气。

皇帝半倚在龙榻上,明黄色的寝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衬得脸色愈发青白。唇边一抹未擦净的血迹已经干涸,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