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窗外远处隐隐传来一声沉闷的春雷。刘宠浑身一震,霍然起身,在室内急促地踱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变幻不定。震惊、怀疑、恐惧、愤怒……种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翻滚。
“荒谬!区区妖道,焉能撼动我大汉江山!”他猛地停步,看向刘云,试图从儿子脸上找到一丝胡言乱语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与年龄绝不相符的、洞悉世事的沧桑。
“撼动江山的,从来不是妖道,而是民怨!”刘云提高了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诛心,“父王!您难道看不见吗?朝廷卖官鬻爵,宦官贪浊弄权,士族兼并土地,边患连年不休!加之天灾频仍,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者比比皆是!太平道不过是利用了这滔天的民怨,将其汇聚成一股足以焚毁一切的洪流!我陈国富庶,地处中原要冲,在那些饥寒交迫、被煽动起来的乱民眼中,是何等肥美的一块肉?届时,乱民蜂起,各地豪强亦会借机割据自立,朝廷威信扫地,天下……必将大乱!”
这一番话,如同冰冷的匕首,剥开了太平盛世的虚假外衣,将血淋淋的现实戳到了刘宠面前。他踉跄一步,跌坐回席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不得不承认,儿子说的每一句,都直指当下难以回避的积弊。
“所以……你所谓的‘换种活法’……”刘宠抬起眼,眼神复杂无比,其中有震撼,有茫然,也有一丝隐约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悸动。
刘云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双手撑住桌沿,用尽全身力气,挺直了脊梁,让自己的目光与父亲平视。那眼神之中,先前所有的试探、铺垫都已散去,只剩下一种纯粹而坚定的火焰在燃烧。
“父王!”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在这密室中回荡,“若天下承平,我刘子玉,愿做一富贵闲人,安享父王荫庇,逍遥一世。然,大厦将倾,乱世已至,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刘宠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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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刘氏,乃高祖血脉,景帝之后!守土安民,匡扶社稷,乃我辈职责!但如今之汉室,中枢昏聩,已难指望。与其坐等乱军兵临城下,或是被其他野心之辈吞并,为何……为何我陈国不能自立自强?!”
“嗡——”刘宠只觉得脑中一阵轰鸣。自立自强?这四个字背后蕴含的意思,他岂能不懂!
刘云毫不退缩地迎着父亲震惊的目光,终于掷地有声地说出了那句酝酿已久的惊世之语:
“孩儿愿请父王倾力支持!以陈国为根基,收流民,练强军,聚贤才,积钱粮。内平贼寇,外御强敌。待时机成熟,提一旅之师,扫平群丑,澄清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