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山越来犯

同样的场景在其余几处山寨陆续上演。严白虎得“会稽司马”印信后,大喜过望,当夜便召集部下痛饮,宣布不日将出兵劫掠平原富庶之地。潘临老成持重,犹豫再三,但见其他人都已答应,最终也接下了“豫章校尉”的印信。尤突和彭绮年轻气盛,一听到能下山劫掠,还能得朝廷官职,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五日后,祖郎派出信使,邀诸宗帅至丹阳、会稽交界处的天柱峰会盟。那是一座孤峰,山顶有天然石坪,视野开阔,易守难攻。这日清晨,各路山越人马陆续抵达。祖郎最先到,命人在石坪中央升起三堆篝火,摆上酒肉。巳时左右,严白虎率三百亲卫上山,此人身材魁梧,满脸虬髯,声如洪钟:“祖兄,许久不见!”

“严兄别来无恙。”祖郎拱手相迎,两人把臂相视,都看到对方眼中跃跃欲试的光芒。

紧接着,潘临、尤突、彭绮三人先后抵达。潘临年约五十,须发已见花白,但眼神锐利如鹰;尤突三十余岁,瘦高个子,眼神总在转来转去;彭绮最年轻,不过二十七八,却以勇猛着称,左耳缺了半只,是早年与官兵厮杀时留下的伤。

五方人马齐聚,石坪上聚集了上千精锐,虽然名义上是会盟,但彼此亲卫都手按刀柄,保持着警惕的距离。众人分席而坐,中间篝火熊熊,烤全羊的香气混着酒气在空气中弥漫。

祖郎率先举碗:“今日请诸位前来,所为之事,想必大家都已猜到。曹操遣使授官,欲挑动我等下山。此事利弊,需共商之。”

严白虎一口饮尽碗中酒,重重将碗顿在石桌上,发出砰的一声:“有何可商?兖州牧授我‘会稽司马’,此乃天赐良机!我等久居深山,受尽官府欺压。那些平原上的富户,粮仓堆得冒尖,绫罗绸缎穿不完,娇妻美妾换着睡。咱们呢?啃着粗粮,穿着兽皮,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女人!如今刘云那厮占了扬州,征税比从前还狠,正是咱们下山的好时机!”

潘临缓缓放下酒碗,沉声道:“严兄且慢。曹操奸雄,岂会好心授官?分明是驱使我等与刘云相争,他好坐收渔利。若贸然下山,只怕中了圈套,让兄弟们白白送命。”

“潘兄太过谨慎!”尤突插话道,他搓着手,眼中闪着精光,“即便曹操有算计,于我们何损?刘云的兵马多在豫州和南阳,扬州境内守军不多。去年我不过带八百人下山,就劫得粮草五千石,布匹三百匹,还有几十个细皮嫩肉的女人。如今五家联手,兵马数万,踏平几个县城都不在话下!”

彭绮年轻气盛,拍案而起,碗里的酒都洒了一半:“说得对!刘云占了咱们的扬州,还想让咱们饿死在山上?此仇不共戴天!既然曹操给咱们名分,正好借机报仇雪恨,夺取粮草过冬!我愿为先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激烈。祖郎静静听着,直到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诸位所言皆有道理。曹操确是利用我等,然这利用之中,亦有实利。”他站起身,走到石坪边缘,指着山下隐约可见的平原村落,那些村落像棋子一样散落在田野间,“寒冬将至,山中存粮不足。往年小打小闹,尚可度日。然今年天下诸侯乱战,流民涌入山中,口粮吃紧。若不下山,族人必遭饥荒。我寨中已有老人孩子开始吃树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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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到了众人痛处。山越虽据险而守,但耕地稀少,粮食一直紧缺。严白虎趁机道:“祖兄说得对!我得到消息,丹阳郡府今秋收粮三十万石,屯于宛陵。会稽郡更多,少说四十万石。若能攻破一两座大城,足够我各族三年之用!”

潘临仍有疑虑:“然则刘云麾下兵马精锐,更有水军纵横大江。若我等闹得太大,引来刘云主力回援,恐怕……”

“刘云?”严白虎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篝火都在颤动,“扬州主力自讨伐袁术之后只有三、四万人回归,还要镇守扬州数郡,哪有精力顾我们?等他从各地调兵回来,咱们早就抢够粮草退回深山了!”

祖郎走回席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潘临脸上:“潘兄的顾虑不无道理。此事关键,在于同心。若五家各自为战,必被官兵逐个击破。但若同时发难,分袭丹阳、会稽、豫章诸郡,官兵必顾此失彼。我算过了,五家兵马加起来至少八万人,同时出动,扬州守军根本防不住。”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曹操授官虽是计,却也给了我们师出有名。咱们可宣称‘讨逆安民’,如此不仅劫掠,更可招揽人心。平原上那些受刘云苛政欺压的百姓,说不定还会帮咱们。待站稳脚跟,进可攻,退可守,曹操又能奈我何?”

这番话彻底打动了众人。尤突率先表态,举起酒碗:“祖兄深谋远虑,我尤突愿追随!”

彭绮热血上涌,拔出腰间弯刀插在石桌上:“也算我一个!我的刀早就渴了!”

潘临沉思良久,看着四人灼灼的目光,知道大势已去。他长叹一声,苦笑道:“罢了,既然诸位皆已决定,潘某岂能独善其身。只是用兵需有谋划,不可莽撞。咱们得定个章程,何时出兵,攻何处,如何分赃,都得说清楚。”

严白虎大喜:“好!五家联手,大事可成!咱们这就歃血为盟!”

祖郎命人取来五只大碗,倒入酒水,然后拔出腰间匕首,在掌心一划,鲜血滴入碗中。其余四人依次照做。五人举碗,面向篝火盟誓:“今日起,五家同心,共取扬州。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血酒饮尽,盟约已成。众人开始详细商议出兵计划,争吵、妥协、再争吵,直到日落西山,终于定下方案:十日后同时发难,祖郎攻丹阳春谷一带,严白虎攻会稽余杭,潘临攻豫章鄱阳,尤突和彭绮各率偏师袭扰周边县城,牵制官兵。

十日后,丹阳郡宛陵城外四十里的赵家庄,迎来了血腥的黄昏。这个庄子有四百多户人家,庄主赵氏是当地豪强,庄墙高达两丈,四角有箭楼,平日里足以抵挡小股流寇。但这天日落时分,了望台上的庄丁刚点起火把,就听见远处传来闷雷般的声响。他眯眼望去,只见西面烟尘滚滚,似有千军万马奔来。待看清时,他脸色煞白如纸——来者皆披发纹身,衣冠杂乱,手持刀矛弓箭,正是山越蛮兵!而且不是小股,黑压压一片,少说有一万多人!

“山越来了!山越来了!好多!好多!”庄丁拼命敲响警锣,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庄内顿时大乱。庄主赵诚正在用晚饭,闻声摔了筷子,抓起佩剑就往外冲。家兵头目跌跌撞撞跑进来:“老爷,不好了!山越,至少一万人,已经到三里外了!”

赵诚冲上庄墙,往外一看,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夕阳余晖下,山越兵如潮水般涌来,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已经能看清面孔。那些狰狞的脸,那些闪着寒光的刀刃,那些发出怪叫的血盆大口……“关紧庄门!所有人上墙!老人孩子躲进地窖!快!”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裂。

庄丁和家兵慌慌张张地爬上庄墙,弓箭手哆哆嗦嗦地搭箭。但已经晚了,山越骑兵转瞬即至,为首一员猛将,正是彭绮。他赤着上身,露出满背的纹身,手中一柄鬼头大刀在夕阳下泛着血红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