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想保住你这个儿子,又舍不得结发妻子。就在产房外,在那生死关头,他迟疑了。”东方稷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就是这片刻的迟疑,铸成了大错。”
叶聆风踉跄后退,脸色瞬间惨白。他一直以为是周岱宗的冷酷害死了母亲,却没想到自己的生父竟然……
“事后,他悲痛欲绝,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却不敢面对你。”东方稷的声音依旧平静,“他把自己关起来,不敢见你,不敢抱你。正是这份懦弱的愧疚,给了叶苍可乘之机。”
“不……不可能……”叶聆风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他固有的认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原来造成他悲剧的,不仅是叶苍的恨、周岱宗的冷酷,还有亲生父亲的软弱。
东方稷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继续说道:“叶苍教你剑,是让你杀人。古风教你呼吸,是让你活人。他们都教了你重要的东西。但你可知道,武道的极致是什么?”
他不需要叶聆风回答,自顾自说下去:“叶苍的剑,因恨而锐利,最终却被仇恨吞噬。东方淳的刀,为情所困,最终被情感拖累。他们都走到了兵器的极致,却没能触及道的真谛。”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叶聆风身上:“你身兼两家之长,体内阴阳调和,脑中万法皆通。你经历了人世间最深的痛苦,尝遍了爱恨情仇。现在,你缺的不是招式,不是内力,而是这里——”
东方稷伸出手指,虚点叶聆风的心口。
“你的本心。”
“你的剑,究竟为什么而出?”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直抵叶聆风灵魂深处,“为了向鸣鸿山庄复仇?为了向罗广讨债?还是为了守护你在意的人,比如秀儿?又或者……”
他微微停顿,说出了最终的问题:“……是为了这天下间,那些和你一样被命运捉弄、被恩怨裹挟的无辜之人,能有一条……不一样的路可走?”
这番话在叶聆风混乱的脑海中轰然回荡。他呆呆地站着,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叶苍严厉的教导,郭雪儿温柔的守护,东方秀纯真的笑颜,古风道长的淡然,还有那些乞丐麻木的眼神,杀手冰冷的刀锋……
为什么执剑?
杀人?复仇?守护?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这个问题太大,太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东方稷说完最后一句话,便不再看他。他重新拿起扫帚,弯下腰,继续一下一下地清扫着石阶上的落叶,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手拂去的一片尘埃。
叶聆风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最终,他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到那座无名的孤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