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的门被推开时,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晃动。
贾玉振抬眼望去,两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男子立在门口。
为首者四十余岁,面容瘦削,眼神锐利得像能剥开皮肉看到骨头。
他身后那位年轻些,手一直插在外套口袋里,姿势戒备。
“贾先生,”瘦削男子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得不带情绪,“深夜叨扰,实在抱歉。在下军统局一处副处长,姓沈。”
贾玉振没有起身。
他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稿纸,《毒雾求生指南》刚写了个开头,墨迹未干。
苏婉清站在他身侧,手里还握着墨锭,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沈处长请坐。”贾玉振指了指八仙桌对面的椅子,“深夜来访,想必有要紧事。”
沈处长坐下,年轻男子立在门边,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堆满书的竹架、墙上苏婉清画的《希望生根图》、角落里那台老式留声机。
他的视线在留声机旁停顿了一瞬,那里放着一个粗糙的竹筒,筒口塞着浸过药水的棉布——是防毒面罩的雏形。
“贾先生正在写什么?”沈处长问,目光落在稿纸上。
“防毒气的常识。”贾玉振直言不讳,“沈处长既然来了,想必已经知道‘玉碎计划’。”
沈处长眼神微动,缓缓点头:“军统确实截获了相关情报,但细节不详。听贾先生的语气,似乎掌握了更具体的内容?”
“一个叫铃木雅子的日本特务,在供词里写了。”
贾玉振从抽屉里取出三页纸的摘要,推过去,“两个月内,日军可能对重庆平民区发动毒气袭击。种类包括芥子气、路易氏剂,还有催泪性毒剂制造恐慌。目标是瓦解民心,逼政府谈判。”
沈处长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看完,将纸折好放回桌上:“这份供词,军统需要原件。”
“原件已通过美国记者玛丽·温斯洛女士,秘密送往美国领事馆备份。”
贾玉振平静地说,“沈处长手上的摘要,可以带走。但原件——暂时不能交。”
“为什么?”年轻男子在门口开口,声音冷硬。
“因为供词的人需要保护。”
贾玉振看向他,“也因为,一旦原件落入某些人手里,可能会‘消失’,然后对外宣称这是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