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甘的家,成了这些“寻宝者”的朝圣地。

他们以各种理由接近:租房间、修水管、推销产品、传教。

露西开始警觉,提高了租金,但总有人愿意付钱。

她感到不安,却又需要钱——阿甘的腿撑又该换了,这次要定制更轻的型号,贵得吓人。

于是她默许了。

只要他们不伤害阿甘,只要他们给钱。

罗伊的愤怒终于爆发了。

那是在“蓝调天堂”的一次演出后,一个白人舞者醉醺醺地闯进后台,大声说:“你们黑人的音乐还行,但舞蹈太老土了。知道现在流行什么吗?机械舞!僵尸步!那才叫创新!”

老麦差点抡起鼓槌揍他。

当晚,在地下室聚会时,罗伊站起来说:“够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们偷了阿甘最表面的东西,”罗伊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石头,“那我们就挖最深的东西。

阿甘摔倒时怎么挣扎着爬起来,阿甘疼的时候怎么颤抖,阿甘被嘲笑时怎么用身体对抗看不见的敌人——这些,他们偷不走,因为这些东西太真实,太痛苦,他们不敢碰。”

他们开始提取阿甘动作中最原始、最暴力的部分:

地板旋转——源于阿甘摔倒后,用手撑地试图起身时无意中完成的半圈旋转。

他们把它变成高速的、连续的地板动作,身体像陀螺一样在油污的水泥地上飞转。

倒立震颤——阿甘靠墙倒立做复健时,腿撑会因承受全身重量而高频颤抖。

他们把它发展成倒立状态下的全身震颤,肌肉绷紧到极限,像一张拉满的弓。

对抗模拟——阿甘有时会对着空气挥拳,那是他在与幻觉中的“坏节奏”搏斗。

他们把它编成一套充满攻击性的动作组合,像街头斗殴,又像仪式舞蹈。

他们给这种舞蹈起名霹雳。

因为它像霹雳一样突然、猛烈、撕裂天空。

比赛在真正的地下场所进行:废弃的汽车厂、凌晨的码头仓库、铁路桥下的空地。

规则简单:轮流上场,用身体说话。

没有裁判,但所有人都知道谁赢了——当你的动作让全场安静,然后爆发出真正的、不带商业算计的欢呼时,你就赢了。

罗伊的徒弟,一个叫卡尔文的十八岁少年,在第一次霹雳比赛中,做了一套“阿甘序列”:地板旋转三圈接倒立震颤十秒,落地后模拟阿甘那种笨拙却有力的挥拳。

他赢了。

获奖感言只有一句:“这舞,献给所有不被看见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