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发泄完胸中的怒火,喘了口气,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闭了闭眼,努力平复呼吸,然后转向贾玉振,语气变得急促而真诚,甚至带上一丝恳求:

“贾,Listen to me(听我说)。我需要你回来!回到那种有力量、有深度、敢于质疑一切、刺痛人心的写作上去!

钱的问题,发表渠道的问题,国际影响力的问题,我都可以再去华盛顿争取,去吵架!

但前提是,你必须写出真正有分量的东西,而不是……而不是被他们,”

她狠狠瞪了那几个官员一眼,“被这种浅薄的‘嘉奖’和‘鼓励’驯化!你的笔,应该用来解剖时代,而不是粉饰太平!”

书屋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贾玉振身上。

贾玉振缓缓坐直身体,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炒米茶,轻轻抿了一口。他先转向那位脸色依旧难看的科长,微微颔首,语气温和而客气:

“王科长,诸位,辛苦跑这一趟。政府的嘉奖和鼓励,玉振愧领,心中感激。

请转告严主任及上峰,玉振定当谨记教诲,继续努力创作,不负国家期许,亦盼能为我抗战宣传与国际友好,略尽绵薄之力。”

这番话滴水不漏,完全是官方期待的回应。王科长等人的脸色稍稍缓和,连忙点头:“贾先生深明大义,理解就好,理解就好!”

然后,贾玉振才转向玛丽,他的目光与她对视,平静,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玛丽女士,您的意思,我明白了。非常感谢您对我的期许……以及,”他顿了顿,“对我文字价值的独特认知。”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您想要的手术刀,依然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虚点了一下桌上的笔,“锋利未减。但您也看到了,在这里,手术刀能否出鞘,出鞘后能划多深,指向何处,并非全然由握刀的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