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子不知道自己在陡坡上滚了多久。
世界在旋转:岩石、荆棘、黑暗、偶尔掠过的晨星。
最后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她整个人摔进一道干涸的河床里,左肩先着地,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但追兵的声音正在靠近——靴子踩碎石子的脆响,压低却清晰的日语呼喝:
“她滚下去了!”
“分两组,左右包抄!”
千代子咬紧牙关,用没受伤的右手撑起身体。
河床里满是鹅卵石,在逐渐亮起的天光中泛着灰白的光。
她环顾四周:左侧是陡峭的土崖,爬不上去;右侧河岸较缓,但光秃秃的,上去就会暴露;只能沿着河床往前跑。
可她还能跑吗?左肩可能是脱臼了,每动一下就传来撕裂般的痛。
额头上温热的液体流进眼睛,是血。
就在此时,河床前方拐弯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不是鸟鸣,是人为的、有节奏的哨音:三短一长,重复两次。
千代子心脏一紧。这是她在延安学过的八路军联络暗号之一,意思是“危险,向我靠拢”。
没有时间犹豫了。她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哨声方向挪去。
每走一步,左肩的剧痛都让她倒抽冷气,视野阵阵发黑。
刚拐过河弯,一只手突然从岸边的灌木丛中伸出,猛地将她拽了上去!
力道之大,几乎让她脱臼的肩膀彻底废掉。她闷哼一声,被拖进茂密的刺槐丛中。
“别出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带着晋北口音的汉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