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县文化局的，”矮胖子掏出工作证，“有人举报你们饭店放靡靡之音，扰乱社会风气。把录音机交出来！”

韩明一听就急了：“什么靡靡之音？那是邓丽君的歌，香港台湾都听，怎么就扰乱风气了？”

“香港台湾是资本主义社会，咱们是社会主义，”矮胖子板着脸，“你们放这种软绵绵的歌曲，腐蚀青年思想，这是严重的政治问题！录音机没收，罚款五百！”

孙晓峰脸都白了。五百块钱，饭店半个月的利润。他赶紧给矮胖子递烟：“同志，您消消气。我们不懂规矩，以后不放就是了。这罚款……”

“少来这套！”矮胖子一把推开烟，“要么交罚款，要么停业整顿，你们选！”

陈阳从楼上下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他走过来，看了看矮胖子的工作证：“王科长是吧？罚款我们交。不过我想问问，县里有没有文件规定，不许放邓丽君的歌？”

王科长一愣：“文件……当然有！这种资产阶级的靡靡之音，就是不能放！”

“那您把文件拿出来我看看，”陈阳平静地说，“要是真有文件，我们认罚。要是没有，这罚款我们可不能随便交。”

王科长被将了一军，脸色涨红：“你……你质疑政府？”

“不是质疑，是按规矩办事。”陈阳说，“王科长，咱们都是为人民服务。您来检查工作，我们欢迎。但罚款得有依据，您说是吧？”

正僵持着，门外又进来一个人——是疤瘌眼。他今天没带手下，一个人来的，进门看见王科长，咧嘴一笑：“哟，王科长也在啊。怎么，来吃饭？”

王科长看见疤瘌眼，脸色变了变：“我……我来检查工作。”

“检查工作好，”疤瘌眼晃晃悠悠走过来，“不过王科长，这家饭店是我们三哥罩着的。您要检查，没问题，但得按规矩来。罚款啥的，得有真凭实据，对吧？”

这话软中带硬，王科长听明白了。黑三在县城的势力，他清楚。真要硬来，自己这个科长也讨不了好。

“既然……既然有人担保，这次就算了。”王科长收起工作证，“不过录音机不能再放了，下不为例！”

说完，带着人匆匆走了。

疤瘌眼看着他们离开，这才转身对陈阳说：“陈掌柜，这事儿我帮你摆平了。不过你也得小心点，文化局这帮人，就爱找茬。真要惹急了，他们有的是办法整你。”

“谢了，”陈阳说，“晚上留下来吃饭，我让厨房加两个菜。”

“不用，”疤瘌眼摆摆手，“三哥让我带个话——县机械厂的老仓库要卖，地方大，位置也好，就在电影院对面。三哥问，你有没有兴趣？”

“老仓库？”陈阳心中一动，“多少钱？”

“机械厂要价五万，三哥能压到三万。”疤瘌眼压低声音，“那地方我看了，两层楼，带个大院子，稍微收拾收拾，开歌舞厅正合适。”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陈阳明白了，黑三这是想拉他入伙，一起开歌舞厅。地头蛇出地方、出关系，他出钱、出管理，挣了钱平分。

“我得看看地方。”陈阳说。

“成，明天我带你去。”

第二天上午，陈阳带着韩明、孙晓峰，跟着疤瘌眼去了机械厂的老仓库。这地方确实不错，临街，对面就是电影院，旁边是百货大楼，人来人往。仓库是五十年代建的，砖混结构，很结实。一楼是个大通间，少说也有五百平米，二楼隔成了十几个小房间。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墙角堆着废机器，锈迹斑斑。但地方够大，停车、搞活动都方便。

韩明一进来就兴奋了：“姐夫，这地方太好了！一楼做舞池，能容下两三百人。二楼做包间，搞成卡拉OK。院子收拾出来，夏天能搞露天舞会。这要是在深圳，得卖二十万！”

孙晓峰也在算账：“装修得花不少钱。地板要换，墙面要刷，灯光音响要买，还有空调……”

“装修的钱，三哥出一半，”疤瘌眼说，“关系三哥去跑，营业执照、文化许可证，都能办下来。你们出钱装修、买设备、管理经营。挣了钱，五五分成。”

陈阳在仓库里转了一圈，心里盘算着。开歌舞厅，风险大，但利润也高。要是真能开起来，一个月挣个万儿八千的不成问题。而且有了歌舞厅，就能结交更多的人脉——县里的干部、企业的领导、做生意的老板，这些都是未来的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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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跟黑三合作，等于上了贼船。这种地头蛇，今天跟你称兄道弟，明天就可能翻脸不认人。歌舞厅这种地方，黄赌毒最容易沾边，一旦出事，就是大事。

“我得想想，”陈阳对疤瘌眼说，“三天后给你答复。”

回到饭店，陈阳把杨文远、赵大山、周卫国都叫来，商量这事儿。韩新月也来了，听说是开歌舞厅，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那地方乌烟瘴气的，好人谁去啊。咱们现在饭店开得好好的，干嘛去沾那个？”

赵大山也反对：“阳子，咱们是正经猎户，开饭店卖野味，这说得过去。开歌舞厅……那不是咱们该干的。”

但年轻人想法不一样。周小军说：“陈叔，我觉得可以干。现在时代不同了，年轻人需要娱乐。只要咱们管得严，不许打架、不许吸毒、不许乱搞男女关系，歌舞厅也可以是健康的地方。”

杨文远想得更远：“阳哥，开歌舞厅不光是为了挣钱。这种地方消息灵通，三教九流的人都来，能听到不少有用的信息。咱们以后要做大生意，需要人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