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遁刷刷落笔,开始回信:
致端王殿下佶兄足下
遁顿首再拜。
自拜别京华,倏忽三载。每望北云,思与兄并马击球、共砚泼墨之乐,未尝不临风怅然,神驰禁苑。兄晋封端王事,前月邸报已知。吾兄开府建牙,此实国家重器之托,亦见圣眷隆渥。
然在弟私心,更为兄贺者,乃兄自此可别馆而居,自辟天地。想丹青琴鹤,尽可随性布置;友朋宴集,亦可略脱拘束。天家富贵中,得此一分自在,殊为难得。
览兄书中所述,三味田庄今春举办“天下蹴鞠锦标赛”,汇聚四方蹴鞠健儿,引得汴京万人空巷,竞往观瞻。兄言“惜乎身膺天眷,竟不得亲履鞠城,一试身手,深以为憾”,弟于此心有戚戚焉。
弟观兄之诗作“蹴鞠场边万人看,秋千旗下一春忙”,便可想见当日场中健儿逐射如星,场边观者喝彩似潮。此等热闹,弟千里之外,尚且恨不能胁下生双翼,即刻飞渡关山,上场一试,况乎兄身临其境,自是技痒难熬。
然事有经权,体有尊卑。兄纵有驰骋之志,亦不得不为天家规矩所拘,此实无可奈何之事。
弟今非在惠州,正客居广州,为此间漕司发解试奔波。若得侥幸中举,今冬便能返京,必抛却俗虑,与兄痛快白打一场,了兄当日之憾。
写至此处,苏遁手中毛笔停下,想了想,继续写道:
然科场之事,如涉大川,未济之前,终是忐忑。尤有可虑者,广南东路转运使傅公志康之子傅明恩,与弟偶有龃龉。其于稠人广座中,妄议家父代笔为弟捉刀云云。
弟虽当场以诗文略作回应,未致大辱,然思及其父职司一方考选,心中不免惴惴,恐试中或有风波。此等琐屑烦忧,本不当扰兄清听,然弟知兄素来关切,故不敢隐晦,亦唯有与兄言之,稍舒胸中块垒耳。
附上近日所作《咏大食蔷薇》、《珠江夜泊》等俚句数章,兄观之,可知弟客中况味,笔墨生涩处,万望兄勿哂。
向未来天子小小地告了个黑状,苏遁继续按着之前的思路,开始介绍自己在广州的见闻:
广州之地,实为海邦奇观。城西有“蕃坊”,大食、波斯、占城诸国商贾云集,阛阓间胡服异音,香料珍宝,堆积如山。其俗不食豕肉,每日向西南礼拜;宴饮则金银为槽,手攫而食,音乐舞蹈,俱类鬼工。
弟尝应邀赴蕃商之家,观其庭园、器用、服饰,光怪陆离,目眩神移,恍如身置《山海经》所载之国。其间种种奇异,弟皆择其尤者,绘为小图数帧,附于信末,兄展卷或可窥一斑,以当卧游。
最令弟震撼者,乃于蕃商处得窥寰宇之大。彼辈泛海而来,所历非止一国。弟与之深谈,参酌古籍,草成一幅《万国坤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