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母亲身体不好,地底阴寒,不适合老人长住。”
“他请我喝了一壶茶,地表带来的茶叶,很香。”
老观把三瓣陶片合拢,将那撮粉末重新包好,连同自己的那块破布一起,裹成一个小小的包裹。
他站起身,转向众人。
“他叫陆怀安。”老观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地衡司天字第七号外巡行者。三十年前,在这座观脉台值守期间,遭遇苍琊率领的叛逃势力突袭。”
他顿了顿。
“他是那一战中,最后一个死的。”
石铎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影晨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想用他一贯的插科打诨把这沉重的气氛撕开一道口子,但他发现自己什么都骂不出来。
他只能看着老观将那小小的包裹,小心地、珍重地,放进自己的褡裢。
和阿婆留下的那块干饼、几片不知什么年代的药草残渣、以及那枚刚刚从魔傀残骸上取下的黑色结晶碎片放在一起。
“老爷子。”影晨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刚才说……他请你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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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观点了点头。
“那……”影晨顿了顿,“你请他喝了什么?”
老观低头看着褡裢里那个新添的、小小的包裹。
“老夫没来得及请他喝什么。”他说,“约好了下次见面,老夫带地底的特产苔藓茶给他尝尝。”
“后来老夫走了另一条路。”
“等再绕回来,观脉台已经毁了。”
洞府里很安静。
只有安魂枝那始终稳定、温和的微光,静静照着这跨越三十年的重逢。
老观深吸一口气,把那片刻的失态彻底压了下去。他转身,不再看那具骸骨,而是扫视着四壁那些被毁坏的符文。
“苍琊来这里,不是为了杀人。”他恢复了那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语气,“他是来找东西的。这些符文被破坏,不是泄愤,是在掩盖——他不想让人知道他找到了什么。”
慕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被刮毁的符文分布极不规律,有些地方被反复刮了多遍,力道之大甚至切进了岩壁深处。但仔细看,被破坏最严重的区域,恰好构成一个残缺的、隐约可辨的圆环。
“阵法枢纽的指向标识。”慕晨迅速判断,“他不想让人知道这里原本通向哪里。”
石铎从悲痛中抬起头,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却已恢复了冷静:“地衡司每一座观脉台,都有一处地脉节点的监测核心。如果这里曾经被用作……存放重要物品……”
他的目光落在那具骸骨身后的石台。
石台表面被暴力撬开过,边缘留着深深的凿痕。但撬开后的凹槽里空无一物。
“东西被苍琊带走了。”石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恨意。
“不。”老观忽然说。
他走到石台前,蹲下身,伸手探进凹槽底部,摸索片刻。
然后他的指尖扣住了某处极其隐蔽的、几乎与石台融为一体的凸起。
一按。
咔哒。
石台侧壁无声地滑开一道三指宽的暗格。
里面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的、通体漆黑的金属薄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种更大的器物上强行掰下来的碎片。
碎片表面没有灰尘。
三十年了,它像是刚刚被人放进去。
老观没有碰它。他侧身让开半步。
“地衡司的东西。”他看向石铎,“你来。”
石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