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印很轻,步幅不大,应是身材较瘦小之人留下的。从走向判断,盗贼直奔暗格而去,显然知晓确切位置。
“内鬼。”赵铁鹰咬牙说道。
“不一定。”沈清鸢摇头,“也可能是外部高手,提前摸清了药库的布局。”
她沿着脚印反向追踪,来到药库通风口下方。通风口宽仅一尺,覆盖着铁栅栏,栅栏看似完好,但……
沈清鸢伸手轻推,栅栏竟向内滑开半寸——连接处有明显的腐蚀痕迹。对方用的是“化金水”,能悄无声息地溶解金属。
盗贼是从通风口进来的。能通过一尺宽的空间,要么是孩童,要么是练过缩骨功的高手。
“阿七,检查所有通风口。”沈清鸢下令,“赵铁鹰,带人搜查阁内所有角落,尤其注意有无银色粉末痕迹。苏婉,核查最近三个月的所有进出记录,重点排查生面孔。”
小主,
众人领命而去。
沈清鸢独自留在药库,望着空荡荡的暗格,心绪翻涌。那本笔记记录了她少年时无数日夜的心血,也记载着许多不成熟、甚至危险的想法。若落入毒影门手中,被他们加以完善利用……
她忽然想起仇万山临走时的话:“江南毒道,同出一源。”
难道毒影门认为,她的毒术传承与毒影门有关?还是说,他们发现了笔记中的某些价值,认为值得冒险来盗?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沈清鸢吹灭灯烛,走出药库。月光洒在庭院中,一片清冷。她抬头望月,忽然有种预感——今夜只是一个开始。清鸢阁的平静日子,到头了。
回到卧房,沈清鸢毫无睡意。她取出另一本手札,开始记录今夜之事。写到一半,忽然停笔。
她想起少年时养父沈老先生临终前的叮嘱:“清鸢,你腰间那青鸢胎记,切记不可示人。若有人问起你的身世,只说父母早亡,是我捡来的孤女。”
当时她只有十岁,不明白这话的含义。如今想来,养父似乎隐瞒了什么。
还有那枚青鸢玉佩——养父说,是在捡到她时,襁褓中就有的。玉佩质地特殊,不似凡品。她曾请玉匠鉴定,对方称这是“寒潭暖玉”,产于极北之地,有价无市。
一个孤女,为何会有如此珍贵的玉佩?
沈清鸢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当务之急是应对毒影门的威胁。笔记被盗,对方很可能已经掌握了赤炎砂提纯法。必须抢在他们大规模制造火器前,找出对策。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赤炎砂、硝石、硫磺、火器、毒影门内部、盗贼身份。这些线索如同一张网,而她现在只摸到了网的边缘。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嗒”一声,像是石子落在瓦片上。
沈清鸢立刻吹灭蜡烛,闪身到窗边。透过缝隙,她看见对面屋顶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
她没有追。对方轻功高明,追也追不上。
她静静等待。一刻钟后,再无异动。
回到桌边,她发现窗台上多了一物——一枚漆黑的铁钉,钉尖泛着幽蓝光泽,明显淬了剧毒。钉身刻着细小的蛇形图案,长着三只眼睛。
这是毒影门的暗记:三瞳蛇印。
沈清鸢用布包起毒钉,心中却生疑惑:既然已经盗走笔记,为何还要留印示威?除非……盗贼与留印者不是同一人。
或者说,毒影门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这个念头让她精神一振。若敌人有裂痕,就有可乘之机。
她将毒钉小心收好,重新点亮蜡烛,继续在纸上勾画。这一次,她画的是毒影门的组织结构图——根据苏婉这些年收集的情报整理而成。
门主万枭,性格暴戾,擅使“万毒手”。
大长老“毒手书生”文不易,是门中智囊,擅用毒计。
二长老“血蜘蛛”韩红娘,是女子,擅养毒蛊。
三长老仇万山,正是今晚的来使。
四长老“鬼面叟”司空晦,极为神秘,极少露面。
下面还有各分坛主、执事……
沈清鸢的目光停在四长老司空晦的名字上。关于此人的情报最少,只知道他三年前与万枭大吵一架后,他便深居简出。有传言说,他那一系的弟子都佩戴“墨鳞令”,而非毒影门通用的“青鳞令”。
墨鳞、青鳞……
她忽然想起,养父沈老先生曾提过一嘴:三十年前,江南毒道本有两大派,“青鳞宗”与“墨鳞宗”。后来青鳞宗吞并墨鳞宗,改名毒影门。
难道内部派系之争,正源于此?
天边泛起鱼肚白。
沈清鸢合上手札,决定去后山断崖看看。毒钉指向那里,必然藏着缘故。
简单梳洗后,她唤来赵铁鹰,带上四名好手,悄然后往山去。
断崖位于清鸢阁后山北侧,陡峭险峻,平时少有人至。清晨雾气缭绕,崖壁上的青苔湿滑难行。
“阁主,这边。”一名护卫在崖边发现异常。
沈清鸢走近,见崖壁上一处青苔被刮去,露出底下的岩石。上面用利器刻着一个图案——三瞳蛇印,与毒钉上的一模一样。但细看之下,蛇印下方还有一道极浅的划痕,像是另一个图案被匆忙抹去。
她伸手触摸那道划痕,指尖传来清晰的凹凸感。随即取来拓印纸和炭笔,仔细拓下痕迹。
纸上显现出一个残缺的图案:似蛇非蛇,鳞片呈菱形,与三瞳蛇的圆鳞截然不同。
“这是……”赵铁鹰皱眉问道。
“墨鳞。”沈清鸢语气肯定。她曾在古籍中见过墨鳞宗的标志,正是这种菱形鳞片的黑蛇。
如此说来,昨夜留印之人,先是刻下墨鳞标志,又匆忙改为三瞳蛇印。这是为何?
“搜查崖下。”沈清鸢下令。
五人借助绳索下崖,在离崖顶约十丈处的一处凸出平台上,发现了两具尸体。
尸体已高度腐烂,但从衣物残片仍能辨认出是毒影门的制式黑袍。尸体旁散落着几枚暗器,形如柳叶,刃泛蓝光——正是毒影门的独门暗器“毒柳叶”。
小主,
“死了至少两个月。”赵铁鹰检查后说道,“奇怪,尸体怎么会在半山崖?”
沈清鸢戴上特制手套,亲自验尸。两具尸体都是男性,一老一少。老者约五十岁,少者二十出头。致命伤都在心口,伤口极小,周围皮肤却呈紫黑色。
“是千丝缠心毒。”沈清鸢一眼认出,“毒发时心脉如被千丝缠绕,最终窒息而死。这是毒影门内部处置叛徒的毒药。”
这么说,这两人是毒影门弟子,因叛变被处死。可尸体为何会被搬到清鸢阁后山的崖壁?
她继续检查,在老者贴身内袋里摸到一个硬物。取出一看,是半枚令牌——黑色,质地似铁非铁,上刻菱形鳞片图案。
正是墨鳞令。
果然是墨鳞系的人。
再看那年轻者,怀中藏着一封信,已被血迹浸透大半。沈清鸢小心展开,勉强能辨认部分字迹:
“……万枭已疯……与塞外势力勾结……叛宗忘祖……吾等宁死……将消息传予……清鸢阁或许能……”
后面的字迹已模糊不清。
塞外?沈清鸢心头一跳。毒影门竟与塞外势力勾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