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鸢展开纸,信很短,用一种古怪的文字写成,旁边有汉文注释——她认出那是塞外天狼部的文字。译文如下:“……药王血脉已现江南,得之可开秘藏。清鸢阁主沈氏,腰间有青鸢胎记,疑为沈天青后人。速取其三宝:毒经、机关图、赤炎砂法,验证血脉后送往北地……”沈清鸢心头剧震:药王血脉?沈天青?那不是百年前的传说人物吗?
“药王沈天青,百年前毒医双绝,后来隐居昆仑,不知所踪。”墨铮缓缓道,“传说他留下秘藏,内有毕生所学和无数珍宝,但秘藏需其后人血脉加上三件信物才能开启。”“万枭怎么会知道这些?又怎么会认为我是药王后人?”“半年前,有个塞外高手找到万枭,自称‘毒狼王’,来自天狼部。他说天狼部大祭司通过卜算,得知药王血脉在江南重现,经过半年排查,最终锁定清鸢阁。”
沈清鸢握紧拳头,想起养父临终前的叮嘱,想起那枚来历不明的青鸢玉佩,想起自己腰间那枚展翅青鸢形状的胎记——难道养父隐瞒的就是这个?“所以万枭盗我笔记、送毒观音,都是为了试探和施压?”她问。“是,也不是。”墨铮摇头,“盗笔记是真需要……”赤炎砂提纯法。送毒观音既是警告,也是测试——若你能识破并化解,便证明你确有真才实学,更可能是药王后人。”
“若我不能呢?”
“那你便毫无价值,毒影门会直接吞并清鸢阁,夺走所有东西。”
沈清鸢冷笑:“好算盘。”
“但如今情况有变。”墨铮压低声音,“毒狼王给万枭种下‘狼王蛊’,万枭看似仍是门主,实则已成傀儡。天狼部要的并非秘藏本身,而是药王血脉——他们要用你的血开启一件上古邪器。”
“什么邪器?”
“不清楚。毒狼王口风极紧,我只偷听到只言片语,说是‘天命之钥’,能打开‘幽冥之门’。”墨铮皱眉,“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沈清鸢沉默。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时间消化。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她看向墨铮,“你也是毒影门的人,虽遭排挤,但若配合万枭拿下我,或许能重获重用。”
墨铮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沈阁主,你可知我墨鳞一系的来历?”
“三十年前,青鳞宗吞并墨鳞宗,改名毒影门。”
“那是我父亲的时代。”墨铮眼神飘远,“当年青鳞宗宗主万天雄——万枭的父亲——用诡计害死我父亲,强占墨鳞宗基业。我那时五岁,被母亲藏在密室,逃过一劫。母亲临终前对我说:‘铮儿,墨鳞一脉不可断绝。若有机会,当重振宗名。’”
他握紧拳头:“三十年来,我在毒影门忍辱负重,从普通弟子做到副门主,只为有朝一日能夺回属于墨鳞宗的一切。但万枭愈发疯狂,如今竟与塞外勾结,要出卖整个江南毒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留下的基业,变成塞外蛮族手中的刀。”
沈清鸢望着这个男人。他眼中的痛苦与决绝不似伪装。
“你想如何合作?”
“我助你对抗毒影门与天狼部,你助我重整墨鳞宗。”墨铮直视沈清鸢,“事成之后,墨鳞宗与清鸢阁结为盟友,互不侵犯,守望相助。”
“你如今自身难保,拿什么助我?”
“情报。”墨铮道,“我知晓毒影门所有据点、人手、藏毒之处。我清楚万枭的武功弱点与习惯。我掌握天狼部在江南的暗桩。这些够不够?”
“够。”沈清鸢点头,“但你的人被困在毒龙窟,如何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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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铮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毒龙窟有三条密道,万枭只知两条。第三条是我父亲当年秘密修建的,唯有我知晓。今夜子时,我会带人从密道撤出。但需要清鸢阁接应——四十人里还有老弱妇孺,撤出后无处可去。”
沈清鸢明白了。墨铮找她合作,一是需要情报共享,二是需要庇护之所。
“清鸢阁可以暂时收留你们,但有三条规矩。”她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在清鸢阁期间,必须遵守阁规,不得私自行动。第二,所有毒术、机关术,未经允许不得外传。第三,若我发现你有任何背叛之举,格杀勿论。”
墨铮毫不犹豫:“我接受。”
“口说无凭。”
“那沈阁主要我如何立誓?”
沈清鸢从腰间皮囊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服下此丹。这是‘同心蛊’,服下后若你背叛我,蛊虫发作,七七四十九日肠穿肚烂而死。解药只有我有。”
墨铮接过药丸,看了看,忽然笑了:“沈阁主果然谨慎。”他仰头吞下药丸,面不改色。
沈清鸢有些意外。这蛊丹气味刺鼻,一看就不是善物,他居然问都不问就吃了。
“你不怕是毒药?”
“若是毒药,我此刻已死。”墨铮平静道,“沈阁主若要杀我,不必用这般麻烦的手段。这亭子周围,你至少布了三重机关。”
沈清鸢瞳孔微缩。他看出来了?
墨铮指向亭子四角:“檐角有细微反光,应是涂了‘流光粉’的丝线,触发后会有弩箭射出。”又指向地面,“石砖缝隙颜色深浅不一,埋了地刺。”最后看向石桌,“这棋盘……若我没猜错,棋子都是暗器吧?”
全中。
沈清鸢深吸一口气:“墨副门主好眼力。”
“叫我墨铮即可,副门主已是过去。”墨铮摆摆手,“沈阁主,既然合作已定,我们说正事。万枭计划三天后总攻清鸢阁,届时毒狼王也会到场。我们得在他来之前,先下手为强。”
“怎么动手?”
“明晚,万枭会在总坛宴请毒狼王,庆祝‘结盟’。那是他们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墨铮眼中闪过寒光,“我有一计……”
话音未落,亭外忽然响起尖锐的哨声。
墨铮脸色一变:“是青鳞系的集结哨!他们发现这里了!”
沈清鸢立刻起身:“多少人?”
“至少二十,带队的是毒手书生文不易!”墨铮抓起棋盘上的几枚棋子,“沈阁主,按计划来?”
沈清鸢点头,右手按在棋盒底部的机关上。
山路方向传来密集的脚步声,黑袍身影如鬼魅般从树林中窜出,瞬间包围了平台。为首者是个白面书生,手持折扇,面带微笑,正是毒影门大长老“毒手书生”文不易。
“墨师弟,好雅兴啊,跑到这孤雁亭来下棋。”文不易声音阴柔,“这位就是沈阁主吧?果然年轻貌美。”
沈清鸢冷眼相对。
墨铮挡在沈清鸢身前:“文不易,你想怎样?”
“门主有令,请沈阁主回总坛做客。”文不易轻摇折扇,“至于墨师弟你……私通外敌,按门规,当废去武功,囚禁终生。”
“就凭你们?”墨铮冷笑。
“当然不止。”文不易拍拍手,又有十余人从林中走出,个个手持强弩,弩箭泛着蓝光——显然喂了剧毒。
“沈阁主,请吧。”文不易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要逼我动粗,伤了和气。”
沈清鸢忽然笑了:“文长老,你站的位置不太好。”
“哦?”
“你脚下第三块石砖,是活动的。”沈清鸢话音未落,右脚轻踩地面某处。
文不易脚下的石砖猛然下沉,他反应极快,纵身后跃。但与此同时,亭子四角射出数十枚银针,覆盖了整个平台。
“放箭!”文不易大喝。
弩箭齐发。墨铮一把拉过沈清鸢,躲到石桌后。弩箭射在石桌上,火星四溅。
沈清鸢按下棋盒机关。
七十二枚棋子同时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爆出漫天白雾。烟雾浓密刺鼻,迅速笼罩整个平台。烟雾中夹杂着石灰粉和痒痒粉,毒影门弟子顿时乱作一团,咳嗽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走!”沈清鸢低喝,与墨铮冲向亭子后方。
那里看似是悬崖,实则沈清鸢早让阿七在此布置了绳索。两人抓住绳索,纵身跃下。
悬崖下五丈处有个凸出的石台,勉强可站两人。他们刚站稳,上方就传来文不易的怒吼:“搜!他们跑不远!”
沈清鸢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筒,拔掉塞子,一只通体碧绿的小虫飞出,朝山下方向飞去。
“跟着它。”她低声道,“这是引路蛊,会带我们走最安全的路径。”
两人沿着悬崖石缝艰难下行。墨铮武功高强,时常拉沈清鸢一把。一炷香后,他们下到山脚,躲入一片密林。
远处孤雁峰上火光点点,毒影门的人还在搜索。
“文不易不会善罢甘休。”墨铮喘息道,“他肯定猜到我要救墨鳞系的人,会加强毒龙窟的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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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提前。”沈清鸢当机立断,“今夜丑时,我派人接应你。地点就定在……黑松林东侧三里的废土地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