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言毕，场中气氛凝滞一瞬。净妄遗尸在侧，邪眼悬空，那“罪臣之后”四字如毒刺残留人心。

沈砚却已动了。

并非言语辩驳，而是身形如电，直射台下！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道深青身影已掠过数丈，五指如钩，精准扣住净妄尸身旁那卷凌乱的伪造文书！

“沈砚！你敢毁灭证据？！”周文德色厉内荏尖喝。

沈砚恍若未闻。他立于台前开阔处，单手持卷，将那陈旧文书迎风一展，日光斜照，纸页哗啦作响。他目若寒星，扫过文书，声如金铁交鸣，字字清晰传遍全场：

“净妄指此为永平三年观星楼原始录副。好，今日沈某便当着云冈万千之面，鉴此伪作，以正视听！”

他左手持卷，右手并指，指尖未见内力光华，却自有一股锐利气韵凝聚，悬于文书上方寸许。

“伪一，年号笔法！”沈砚指尖虚点文书起首处“永平三年”四字，“永平年号，自先帝延兴元年始用，至永平五年止。期间官文书‘永’字第三笔挑锋，因当时尚书令书法偏好，皆有细微回钩。此乃冷僻掌故，兰台旧档可查。诸位请看——”

他手腕微抖，文书“永”字在日光下纤毫毕现。那第三笔挑出后，径直撇下，并无回钩！

台下有老成文吏眯眼细看，失声道：“确实！永平年间官文，‘永’字确有钩回！此字……笔法不对！”

“伪二，印鉴规制！”沈砚手指移至文书末尾那方模糊朱印，“观星楼司天监，正五品衙署。永平三年时，其官印为铜质鼻钮，方二寸一分，印文九叠篆‘观星楼司天监印’七字。而此印——”他指尖几乎触及印文，“印形略圆，尺寸不足二寸，印文为普通小篆‘观星楼记’四字！规制、印文皆谬！”

“这……”几名靠近的僧侣与士绅伸颈辨认，那印文虽模糊，但“记”字与“印”字字形差异明显，仔细看确能分辨。

“伪三，用纸质地！”沈砚双指拈起文书边缘，轻轻一搓，纸屑纷落，“兰台秘府存档用纸，特供‘金粟笺’，以楮皮、桑皮为主料，掺有微量金箔与特制药液，纸质坚韧，历百年不易脆裂。而此纸——”他指尖稍用力，那纸张边缘竟如受潮般软皱，泛起不自然的焦黄，“触手绵软，遇气即萎，乃近年仿古劣纸以‘松烟水’速淬而成，仿其旧色，失其骨力！”

说着，他竟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皮囊，拔开塞子，将些许无色液体滴于文书空白边缘。

滋……轻响声中，那处纸张迅速变黑碳化，冒起极淡青烟！

“真金粟笺，遇此‘验古水’仅色略深，绝无碳化之象！”沈砚声调陡扬，“此纸之伪，触之可感，药水可验！”

台下哗然渐起，质疑目光开始转向那卷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