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别闭眼睛。”
林泽立注意到身后人的不对,赶忙提醒。
秦梧的眼睛睁大了一点,那个动作很慢,像是眼皮上挂了铅块,每一毫米都要用掉她仅剩的力气。
她的睫毛上有东西在闪,不像是泪,倒像是汗,或者是被烟熏出来的生理性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过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把血冲成一条一条的淡红色痕迹。
他们的步子比刚才更快了,不是因为体力还有剩余,是因为风变了。他能感觉到风的方向在转,从西边来的风开始往东边偏,带着一波新的热浪,从山坡下面往上涌。那种热不是太阳晒出来的热,是火在呼吸。
郑兴城感觉背后的人呼吸越来越浅,浅到他需要低下头把耳朵凑近她的鼻子才能确认她还在呼吸。
不行,得再快点。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燃烧的山路上,在滚烫的石阶上,在越来越浓的烟雾里,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与时间赛跑,与死神搏斗,他们的脚步越来越快,祈祷着赶快到达搜救点。
下到搜救点的时候,最先冲过来的是医护人员。两个担架同时展开,承接住了难得的幸存者。
温纯的身体在接触到担架的那一刻,忽然动了一下。不是醒过来,是一种本能的、疼痛的痉挛,从脊椎的最底部往上窜,经过肩膀、脖子,最后在脸上定格成一个表情。
“烧伤面积百分之四十五,三度烧伤,呼吸道灼伤,血压测不到……”急救人员的声音在耳边响着,很快,很专业,每一个字都是刀子,割开皮肤,露出底下的真相。
剪刀剪开校服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几乎听不见,但那道裂开的口子从领口一直延伸到下摆,露出底下的皮肤。郑兴城看见那些皮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站在他旁边的林泽立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右臂从肘关节以下是最严重的区域,皮肤已经完全炭化了,不是那种烫伤后起水泡的红肿,是黑色的、硬质的、像一层烧焦的树皮覆盖在肌肉上。左臂和右肩相对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皮肤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有些已经破裂,露出底下暗红的真皮层。